「咦？」原嫣沒想到會聽到否定的答案。
顧丞輕聲說：「只是愛好而已。」他這樣告訴自己。
原嫣不信。
「怎麼可能。」她不假思索地說，「你要畫個靜物畫個風景，還能說是愛好而已。設計這種東西，需要天賦和大量的精力投入。我看過你的圖了，我能感覺得出你一定用了很多的心思在裡面。跟我說只是愛好，你逗我呢？」
她忽然停下，看了看顧丞。
顧丞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生氣，也沒有冷漠，沒有嬉笑，也沒有不耐煩，僅僅是沒有表情。
原嫣熟悉那種表情。當爸爸媽媽告訴她他們離婚了，好長一段時間她在鏡子裡看到自己，都是這樣沒有表情的表情。
那是因為對外界的無力，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都已經不能改變事情的結果了，所以不知道拿什麼表情去面對，最後就只能沒有表情。
原嫣頓了頓，問：「是家裡不讓嗎？」
這種情況太多了。孩子自己的夢想，和家裡大人們期望他走的道路，常常是不一樣的。
原嫣在二中的時候聽老師講過每年都有家長撕孩子志願表的，也每年都有孩子跟家長玩陰奉陽違，給家長看的志願表是一份，最後提交的卻是另一份的。
她想起來王哲說的，顧丞家裡三代外交官，到他這裡都第四代了。她問：「家裡想讓你做外交官？」
顧丞說：「是。」說完，又邁開腳步。
原嫣和他並排。
原嫣說：「也不是說家裡想讓你怎麼著就非得怎麼著啊，總得尊重一下你個人的意願。你也不用非得聽家裡的話啊。我們都這麼大了，又不是小孩，憑什麼家長想怎麼擺佈我們就怎麼擺佈我們啊。」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在家裡被嬌慣的孩子。父母必然是事事都順著她。
顧丞看著前方的夜色，說：「沒那麼簡單。」
他轉頭看她，問：「原嫣，你的夢想是什麼？」
原嫣的夢想可清晰可明白了，她說：「我想當個霸道女總裁！」
顧丞忍不住笑了。他點頭：「是，你家裡是做生意的。」
所以原嫣的話不是開玩笑的，是實實在在規劃出來的目標。
「我爸我媽，就我一個孩子。」她說，「以後他們的公司都要交到我手上的。我壓力可大了。」
顧丞無語：「沒看出來，我看你挺樂在其中的，現在就是個霸道女班長。」
「嘻嘻。被你看穿了。」原嫣說，「你挺了解我嘛。」
「我媽說我像我爸和我外公，天生就是該做商人的料。我媽說，她就沒遺傳到這個基因，她年輕的時候不喜歡這些事，是後來一點點追上來的，特別辛苦。所以從小學她就要求我必須當班幹部，要求我必須保持這種積極性和能動性。」她說。
「阿姨的教育顯然是成功的。」顧丞中肯的評價。
咦，這是在誇她嗎？
顧丞甚少夸人，原嫣這麼厚的臉皮竟然也有了一瞬的不好意思，順口問他：「不過你倒是挺奇怪的。你們家不是三代人都是外交官嗎？你這時尚的基因是從哪遺傳來的？」
顧丞頓了頓，說：「……我媽。」
空氣靜了一秒，原嫣趕緊換話題：「那你現在是跟韓叔叔在一起生活嗎？」
「不是。」顧丞說，「我和我爺爺一起住。他身體不好，住在郊區，太遠，我平時住校。我叔叔自己有住處，他也經常到處跑，平時也忙。」
這些都是家中私事，倘若是別的什麼人來問，顧丞可能一個字都不會說。但原嫣隨口一問，他就自然而然的都告訴她了。連猶豫都不曾猶豫片刻。
原嫣投桃報李，也跟他說自己的事：「我外公和我媽媽都在祁市呢，我過來和爸一起生活，家裡還有我爸一女的，也挺糟心的。」
她跳過了柳韻詩，直接用「一女的」指代了柳蘭茜。
顧丞有些同情原嫣。他輕嘆：「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原嫣問：「所以是你爺爺想讓你當外交官？」
「是。」顧丞說，「因為我爸不在了。」
原嫣本來還覺得顧丞爺爺老古板，非逼著顧丞當外交官很讓人討厭呢，聞言卻沉默了。
夜色濃濃，燈光淡淡。
顧丞許久都沒和任何人說起過去那些事了。沒和爺爺，沒和叔叔，也沒和王哲。今天卻不知道怎地，就想和原嫣說說。
他想，這一定是因為原嫣也把自家的糟心事告訴了他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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