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帝姬自被禁足後便沒了訊息,別說是官家,就連陸愷都險些要將她忘了,至於駙馬的外室,官家日理萬機,哪裡有閒心去問去管?他雖不喜安康,可一兩個無關緊要的人的命,屬實算不得什麼。駙馬敢養外室,又叫那外室生下一雙兒女,本身便是天大的罪過,只是沒想到那女郎竟能想出來告狀。
「去查查,她是怎麼自安康那裡逃出來,又是怎麼到的弋房山。」
「是。」
溫離慢換了衣裳走過來,便看見陸愷離去的背影,她沒問先前那陡然闖出來的女郎是誰,她對此毫無興趣:「官家,烤鹿肉!」
官家原本不知在想什麼,見她款款而來,嘴角便不由得微微揚起,聽到她說烤鹿肉,取笑她:「淨知道吃。」
溫離慢拽拽他的手指,那頭鹿官家已令人處理好,片成薄片,用細細的竹籤子串起來,選的都是鹿身上最嫩的肉,炭火也已升起,鐵架子一鋪,抹滿調料的鮮嫩鹿肉串擺上去,肉香撲鼻。
為了解膩,還有烤蘋果與烤梨,用竹籤子烤肉,溫離慢自己就能翻轉,也不怕被煙火燻著。
她玩得開心,官家便只在邊上看著,免得她粗心大意弄傷自己。
鹿肉很快便烤好了,溫離慢照舊先給官家第一串,因著是她親手烤的肉,官家欣然接受,第一口下去,微微蹙眉,鹿肉不宜烤太久,且受熱不均勻,有的地方焦糊,有的地方卻過於生嫩,好在切得薄,若是直接拿整扇肉來烤,怕不是裡面都沒熟。
「尚可。」
這個評價已經相當不錯,哪怕是輔國公鍾肅的拿手烤肉,官家也沒誇過,溫離慢又低頭認真烤起來,邊上壽力夫小聲提點著,她越烤越好,自己反倒顧不上吃,官家取了個烤蘋果下來,叫她:「杳杳,蘋果吃不吃?」
溫離慢看看還在烤的鹿肉,又看看官家手裡的蘋果,果斷將肉串放下,「吃。」
官家便將烤熟的蘋果剝去外皮,用小湯匙挖著餵給她吃,烤蘋果又酸又甜又面,一口下去簡直是至高享受,溫離慢滿足不已,將一整顆吃得乾乾淨淨。
他們在這烤肉烤果子吃,其他人還在獵場打獵呢!
直到中午時分,哨聲入山谷,時間已到,前去打獵的郎君們才帶著自己的獵物逐漸返回,畢竟二十年不曾開山,資源豐富,幾乎每個人都是滿載而歸,甚至還有人打了頭老虎回來,那人並不陌生,正是隨大軍一同回來後,升為正四品兵部侍郎的齊朗。
他的箭術不錯,黃黑相間的斑斕大虎身上只有一擊致命的一個箭孔,全身皮毛完好無損,今日他狩獵的成績也位於前三,上來拜見帝王領了賞,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帝王身邊的女郎。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神色中是齊朗從未見過的爛漫天真,從前他偷偷跑去溫國公府,躲在牆頭悄悄看她,她總是很安靜,不說話也不笑,哪怕管她的嬤嬤戳著她的腦門訓斥她,她也什麼都不說,像是一幅絕美的圖,沒有人間七情六慾,沒有常人喜怒哀樂。
她被送給趙帝時,他不敢去見她,只敢目送她,趙帝橫徵暴斂驕奢淫逸,誰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命運?
他屈服於父母,使得彼此之間的緣分徹底切斷,後來娶了溫若瑾,齊朗常常夢見那個懦弱無能又自私的自己,假如當初他據理力爭,不肯妥協,如今是不是又是另一番光景。
那個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哭的女郎,如今快樂又幸福,依偎在高大的帝王身邊,帝王似乎說了什麼,將她逗笑了,她還輕輕打了他一下。
齊朗不敢再看,也沒臉再看。
「杳杳,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竟敢打朕?」
溫離慢聞言,又打了一下:「誰讓官家笑話我。」
「怎麼笑話你了?朕說得難道不是實情?」
她搖晃著他的手臂:「不是不是不是,我烤的肉可好吃了!」
官家輕笑,就是不肯承認她烤的肉好吃,給個尚可已經是他的私心,還想要更多讚美?想都別想,白日做夢。
「官家,臣有話說。」
帝后同時抬眼看向出列的鐘曉,他也參加了狩獵,並且取得了第一的好成績,官家那把寶刀便賜給了他,此時已經開始擺宴,所打的獵物也都被拿去處理,「何事?」
「臣打獵時,去到了獵場外圍,弋房群山獵場山腳下,有一些村莊。」
這一點官家也是知道的,御駕來時,曾從村莊裡經過。「然後?」
「臣打的那頭棕熊,並非是在山中獵場所得,而是在村莊中所殺。」
「哦?」
鍾曉跪在地上,將自己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弋房山遭遇大火後二十餘年,官家不曾來過,但這裡是皇家獵場,終年有皇家軍士守衛,尋常百姓不得入內,俗話說靠山吃山,弋房群山的百姓不能進山,靠著種田倒也能混個溫飽,然隨著時間過去,山中生態逐漸恢復,豺狼虎豹成群,夏秋兩季還好,春冬兩季,時常會有野獸下山,入侵村子吃人,尤其是冬季,一開始是家畜被叼走,天寒地凍,如鬣狗狼群這般野獸,還會成群結隊下山捕獵,村民們飽受其害,苦不堪言。
簡而言之,便是弋房群山野獸過多,山民們不得進山打獵,而山中野獸卻常常下山為害村落,鍾曉原本是想要在四周看一看,不曾想聽聞有人哭喊,他打馬而去,才熊口奪人,救下了幾個年輕村民,那頭熊被他帶了回來。
官家對打獵興趣不大,否則也不會多年來不曾踏足皇家獵場,他略作沉吟:「可通知弋房群山治下官府,組織官兵對野獸進行圍剿,以後弋房群山按季度向山民開放,為防竭澤而漁,官兵山民皆不得獵殺懷孕母獸,原皇家獵場軍士,使其於非開放月份鎮守,其餘時間編入蘭京守城軍,行護城巡邏之職。」
「此事交由兵部侍郎齊朗負責。」
齊朗連忙出列:「臣遵旨。」
吩咐完了這些,官家一低頭,便瞧見溫離慢正雙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己看,兩隻手捧著臉,眼睛裡像是有星星在閃爍,滿臉都是崇拜,簡直將喜歡他寫在臉上,毫不掩飾。
看到這樣的眼神,沒人能不為之動容,官家亦然。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耳朵,「腿疼不疼?」
溫離慢搖搖頭,「喜歡。」
官家知道她說的是喜歡他,原本是想要矜持些、沉穩些,至少不要笑給她看,只是用盡了自制力,嘴角的笑容還是無法掩飾,心裡似是有花開滿,若非四周有人,真想將她抱起來吻一吻。
齊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愈發告誡自己切莫再有痴心妄想,他伸手碰了碰面上橫亙,幾乎將整張臉毀去的傷疤,心中痛悔交加,複雜難辨。
帝后二人很快便攜手回了主營帳,一進營帳,官家就掀女郎裙子,溫離慢連忙壓下裙襬,「幹什麼……幹什麼呀!」
「朕看看你的腿。」
溫離慢不明所以:「嗯?」
之前打獵回來,她自己回的營帳換衣裳,他問她腿疼不疼,她說不疼,方才走路分明又有點不對,溫離慢被迫坐到床上,裙子被掀起,果然,她皮膚過於嬌嫩,哪怕騎在馬上時間不長,但已經磨紅了,好在沒有破損。
官家沉下臉:「更衣時那群奴才眼睛是瞎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