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們則沒有想那麼多,兩位帝姬其實早到了選駙馬的年紀,只是從前沒有溫皇后,宮妃們還想著等一等,說不得能從官家那討個恩典,便是不能像先帝在時的帝姬那般有排面,能得個封號也好。
事實證明她們都想太多,因為官家根本就不記得自己的兒女有沒有成親這回事。
若非幾位殿下鼓足勇氣主動開口,等到七老八十,官家也不會管。
溫離慢環顧四周,說來也奇怪,明明她目光平靜,卻給人一種極為威嚴之感,「今日賞花宴,還望諸位盡興。」
眾人忙下跪行禮,御花園佔地極廣,壽力夫還專門設計了幾個遊戲環節,以讓女郎與郎君們彼此增加了解,只可惜投壺擲盧之類的遊戲她都沒有精力參加,倒是以緋娘開頭的女郎們很快便玩樂起來,期間溫離慢便在涼亭中看著。
不遠處,有一雙目光復雜的眼睛正盯著這邊。
只可惜溫離慢不識得對方,反倒是跟隨在她身邊的大宮女紫鵑會武,隱隱察覺到這包含了些許不滿與敵意的眼神,她目光如炬,瞬間向對方看去。
那偷覷溫離慢的人被紫鵑嚇了一跳,慌張低頭,紫鵑見其鬼祟,心中有了提防,悄悄叫了個小內監過來吩咐了兩句。
溫若華絲毫不知自己已被髮現,她自來到蘭京後過得一點都不好,雖然吃穿無憂,可吃得是什麼穿得又是什麼?與她還是溫國公府的嫡女時,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她正是要嫁人的年紀,卻一無所有,如何能甘心?
明明家中長姐是大魏皇后,她是皇后親妹,本該眾星捧月萬人追捧,如今卻連一樣像樣的首飾都沒有,要委屈自己卑躬屈膝討好別人,才能有這見世面的機會,甚至於今日她還是以婢女身份入的宮!這些人根本不知道溫皇后是她的姐姐,如果她們知道,一定不敢對她這般招手即來揮手即去!
溫若華向來心高氣傲,聽不得他人勸,先是溫國公府傾塌,素來被二房三房姐妹討好的她一夕間被貶低到了塵埃裡,隨後便是長途跋涉到了蘭京,原以為靠著姐夫齊朗能過上好日子,結果齊朗除了出錢安置他們,之後一概不管,阿孃不能說話,阿父斷了腿,家中又有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她每日每日都要跟著阿孃一起做繡活才勉強餬口。
她不懂這是為什麼!
便是心中記恨,長姐也該知道打斷骨頭連著筋的道理,他們終究是一家人,即便分開了,旁人也會當他們是一家人!
皇后娘娘的孃家過得如此悽慘,難道說出去便好聽?
溫若華聽不進去勸,而溫夫人與溫儉也無顏將真相說與她聽,溫若華常去看溫若瑾,溫若瑾對溫離慢恨之入骨,自然不會挑好的說,甚至將溫國公府的敗落都安在溫離慢頭上――她那樣得魏帝歡心,當初哪怕說上一句,溫家也不至於淪落如此!
如今溫離慢倒是在大魏享福,做了皇后,帝王寵愛,萬民敬仰,她的孃家人卻要活不下去了!
溫若華出生時,溫離慢已經被溫老太君關進佛堂,等她知事,只隱隱得知家中還有個長姐,不過也沒放在心上,反正在府中是個隱形人,祖母與阿父阿孃都不喜歡她。
可真要說起來,做那些決策的是祖母又不是阿父!阿父孝順,難不成要頂撞祖母?長姐心中怨恨阿父,又何至於將其他人一起怨恨上?
溫若華不愛做繡活,費眼睛又費精力,累得要死,機緣巧合之下,她結識了一位三品大官家的女郎,往日心高氣傲的她居然主動與人交往,那女郎也是個沒腦子的,竟還真被溫若華攀附上,又愛聽好聽話,居然斗膽將溫若華替換成伴隨自己入宮的婢女帶進來,這不被發現還好,一旦被髮現,她父親都要因此獲罪!
溫若華顯然不懂這個道理,她到底是有恃無恐,原本想要與長姐說話,可如今遠遠看著,長姐坐在涼亭中貴氣逼人,比祖母在世時氣勢還要尊貴,愣是叫溫若華彎不下這個頭來。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婢女衣裙,再看看長姐那流光溢彩的鮫人裙,愈發不滿,只覺得溫家淪落至此,都拜這位長姐所賜。
「娘娘,您可有覺得不適?」
夏蝶接收到紫鵑眼神示意,不著痕跡擋到溫離慢面前,聲音柔和詢問。
溫離慢搖搖頭。
「那娘娘可是想念官家了?」夏蝶大著膽子說趣,「官家一會兒應當也來了,奴婢叫人在御花園外的路上等著呢,若是官家來,定然第一時間叫娘娘知曉。」
可她真是低估了她家娘娘,因為她家娘娘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害羞,居然點頭:「嗯。」
夏蝶忍俊不禁,「那娘娘嚐嚐這個千層餅吧,滋味不賴,不知娘娘會不會喜歡呢?」
溫離慢記得自己的皇后身份,因此正襟危坐,決不給官家丟臉,她其實也想嚐嚐手頭這些糕點的,聽夏蝶這樣講,不由得朝她看去:「這樣好嗎?」
「當然。」夏蝶聲音更溫柔,生怕驚嚇到自家娘娘。「只要娘娘想,做什麼都可以。」
溫離慢點點頭,接過那塊千層餅,小小咬了一口,面上還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樣,眼底卻閃過一抹驚喜:「有果餡兒!」
夏蝶簡直將她當作孩子一般來哄:「是呢,聽說每一塊餡兒都不一樣,不過娘娘可不能多吃,小心積食。」
「嗯。」溫離慢很乖地點頭,小口吃著手裡的千層餅,時刻注意著自己的儀態。
她原本就沒注意到溫若華,如今被夏蝶與千層餅吸引注意力,更是不會去注意,自然也沒看見溫若華被兩個內監堵住了嘴拖出去,等到夏蝶讓開,場面仍舊一片祥和,從頭到尾沒有驚動任何人。
當那位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將溫若華掉包帶入宮中的女郎發覺溫若華不見了時,整個人花容失色魂不守舍,就連好友叫她去看對面那投壺十二連中的郎君都提不起興致。
她終於知道怕了!
其實脫口而出答應帶溫若華入宮見世面後,她便後悔了,只是礙於面子,不肯在溫若華跟前露怯,只能硬著頭皮上,好在宮中雖嚴格檢查了入宮之人的身,卻並沒有看出溫若華是假的,這主要也是女郎壯著膽子的結果,她特意帶了平日不怎麼顯眼的婢女,連府中人說不得都分不清,更何況是負責檢查的宮人?
矇混過關後,她愈發覺得不妥,可溫若華從始至終低眉順眼很是安分,她才稍稍放下心。
但僅是眨眼間,溫若華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