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至樂

溫離慢飲不得酒,官家心情愉悅,倒是多喝了幾杯,邱吉等人大著膽子上前祝壽,他竟來者不拒,一杯一杯美酒灌進肚裡,溫離慢都不知道他怎麼這樣能喝,且旁人飲酒上頭,臉紅充血,官家從始至終眼神都格外清醒冷冽,活似他飲的不是酒,是水。

君臣同樂,大殿之上惟獨溫離慢滴酒不沾,但她聞著空氣中濃重的酒味兒,感覺自己也暈乎乎的,原本端坐主位,卻突然頭一歪,靠在了官家肩頭。

這動作可是大大的僭越,又沒有禮數,可官家都不在意,旁人又能說什麼?

半扶半抱著才將溫離慢拉起來,帝后先行離席,剩下的臣子們也熱鬧做一團,文臣武將們分作兩派竟拼起酒來,得虧是官家不在,否則看見這辣眼睛的一幕,少不得又要罰他們半年的俸。

一齣大殿,溫離慢便被乍起的煙花聲嚇了一跳,官家捂住她的耳朵,兩人齊齊抬頭,望見天空中炸開的絢爛煙火,形態各異、色彩繽紛,像是一場浪漫的雨,將夜空照亮,又歸於沉寂。

無數條細細的火點騰空而起,在高空中砰的一聲炸開,花色各不相同,瞬息萬變,令人彷彿置身於無盡夢幻美好之中,這熱鬧的人間煙火,也使得活著的人多出許多生氣,活著是件多好的事情呀!

「上來。」

溫離慢低頭,官家在她面前蹲下,她聽話地趴在他背上,只見官家腳尖一點,藉助牆面,哪怕揹著她也半點不含糊,輕輕鬆鬆躍上宮殿屋頂,直把下頭的壽力夫嚇得魂不守舍,生怕帝后掉下去,又怕他們著涼,急得團團轉。

官家伸手朝陸愷示意,陸愷立刻將披風送上,然後侍衛宮人們都很識相,迅速退去暗處,至少在官家與娘娘欣賞煙火時,他們不好出現破壞畫面。

披風展開,溫離慢被包裹進去,靠在他懷裡,宮殿屋頂好高好高,比在梟獍背上還高,她往下面看一眼就有些慌張了,抬頭似乎就能觸碰到夜空與月亮,今兒又是難得的好光景,煙花在空中迸發開來,簡直觸手可及。

她覺得自己的一生就像是這漫天的煙火,本來無聲無息,卻因為遇到了官家,得到了一次盛放的機會。

官家又何嘗不是這樣認為?

他是這片漆黑的夜空,從不曾被照亮,但煙火絢爛,讓他也有了色彩,活著並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也有除了鮮血跟殺戮之外,更有趣的事。

「你說這好好的跑屋頂去幹什麼呀……」壽力夫小聲唸叨著,「夜風大,又冷,小心別再吹著風,官家也就算了,娘娘那身子能吹風麼!咱們回太和殿,不也一樣看得到?」

陸愷聞言,用一言難盡的眼神看著壽大伴,心說您這無根之人怎麼懂什麼是男女情愛?情之所至,再無聊再可笑的事,只要一起做就有意義。

不過他還沒憨到說這種戳心窩子的話,因此閉口不言。

煙火很美,但屋頂不能多待,即便待在官家懷裡,又有披風裹著,沒一會兒溫離慢的臉就有些涼了,官家伸手碰了碰,要帶她下去,本來是想要抱她,她卻不願意:「我想官家揹我。」

官家瞥她一眼:「就你要求多。」

嘴上這麼說,還是讓她趴在了自己背上,穩穩落地,壽力夫連忙叫來御輦,他卻不要,一路將她揹回了太和殿,溫離慢摟著他的脖子,湊在他耳邊真誠地說:「官家真好。」

好不好另說,官家覺得她嘴巴是越來越甜,也不知是跟誰學的,還是本來便有這方面的天賦。

民間有過壽吃長壽麵的說法,官家本來不信這個,但壽宴上都在飲酒,她沒怎麼吃東西,便讓人上了兩碗,雪白的麵條香氣撲鼻的湯底,分別臥了個荷包蛋,還灑上了細細的蔥花,看著便叫人食指大動。

沒有什麼比深夜的一碗素面更令人滿足。

溫離慢吃了半碗便吃不下,她晚間吃太多容易積食,之前因為許多沒吃過的東西,難免貪嘴,可每回吃多了官家都要捉著她走路,她便學乖了,吃飽就好,不要貪心,畢竟走路可比吃撐了痛苦。

官家也不嫌棄她,將她剩下的半碗麵吃了,長壽麵哪有剩下的道理?

兩人先後去沐浴,溫離慢躺在床上讓紅鸞紫鵑為自己燻幹長髮,冬螢跟夏蝶則在梳妝檯前將今日所用的首飾一一收拾歸位,溫離慢本來對這些不大在意,她動了動,覺得無聊,想要讓人拿本書過來看看。

太和殿內殿因為她的存在,多了不少不屬於官家的東西,窗前案邊放了個上好的交趾黃檀書架,裡頭擺著許多書,溫離慢精力有限,每日更多時候都是在睡覺,閒暇時學學琴棋書畫,讀書的時間比之從前少了許多,很多書都沒來得及看完。

從前只能看書,是因為只有那幾本書,翻來覆去的看,她對外界的瞭解也來源於此。

到了大魏後卻不然,她見識到了更多,懂了更多,不再只寄託於書本上的詞句只能空白的想象,她還學著自己做了書籤,官家在身邊的話,覺得花也好看風也溫柔。

「……那是什麼?」

冬螢收完了首飾盒,順手就把案上溫離慢看了一半還夾了書籤的書合起來放到一邊架子上,又將桌案擦了一遍,聽見娘娘的話,回頭:「娘娘說哪個?」

溫離慢還沒有這樣躺著仔細看過書架,正好頭髮也弄得差不多,她在宮女的攙扶起身,今日她的寢衣是一襲輕薄的白色長裙,長髮披在身後,顯得格外聖潔美麗,「這個木盒,裡面裝的是什麼?」

嘴上說著,溫離慢已經蹲了下來,伸手去取。

書架最底層有個紅檀雕花木盒,因為放得比較偏僻,她一直都沒注意過,上面幾層的書都還沒看完呢!

要不是剛才躺著被弄頭髮四處看,溫離慢都不知道。

木盒不重,她雙手捧住拿了起來,放在桌案上,然後用手碰了碰外頭的暗釦,正要開啟,夏蝶忽地臉色一變:「娘娘!」

「嗯?」

夏蝶平日裡負責整理溫離慢的雜物,除卻衣服首飾外的東西都是她打點,她突然想起那木盒裡裝的是什麼了,是帝后大婚時,尚寢局那邊按規矩送來的秘戲圖!

娘娘身體不好,帝后並未圓房,因此秘戲圖便被夏蝶壓了箱底,放在了書架最底層最裡側,她看著娘娘純粹的眼眸,總覺得若是說出來會玷汙了她,支支吾吾找理由:「這個、這裡面就是幾本書而已,不值得看的,娘娘還是別拿了,盒子這麼重,奴婢幫您再放起來吧?」

本來是想著帝后早晚要用,夏蝶才沒有放入庫房,現在想想也許還是放進去會好一些,官家若是知道她給娘娘看這個,還不得要她的命啊!

已經晚了。

木盒沒有上鎖,只有一個暗釦,摁一下就被開啟,溫離慢低頭看去,裡面疊著幾本十分精緻的小冊子,封面便很露骨,她拿起一本,夏蝶差點兒暈過去,之後就見她們家娘娘面色如常地翻開了……

翻開了……

開了……

了……

預料中的場景並未發生,溫離慢並不會因為這種東西羞澀,否則當初趙帝在她面前上演活春宮,她早就羞死了,只是翻了翻,心想,這個與趙國王宮內的比要精緻多了,人物畫得更美型,動作似乎也人性化一些,而且還有一些批註。

她翻了兩頁,突然停了下來,若有所思,宮女們不知道娘娘在想什麼,只是面面相覷,也不敢打擾,緊接著就看到溫離慢將秘戲圖又放回木盒裡,蓋上後送回原位,讓她們都退下。

夏蝶壯著膽子道:「娘娘,無論娘娘要做什麼,且先問過官家可不可以呀?」

語氣跟哄孩子似的,溫離慢還乖乖點頭答應:「知道了。」

宮女們退下後,官家也從後面進來,頭髮一如既往的在滴水,如今已經不需要他要求,溫離慢便主動拿起乾布巾給他擦起來,只是沒什麼力氣,官家任由她擦兩下,便接過來自己弄。

隨後他發現她彷彿有心事,不知道在想什麼,不時出神,一開始官家也沒多想,將擦完頭髮的布巾隨手一搭:「該就寢了,過來睡覺,別亂走。」

溫離慢聽話地過來,上了床,等官家也上來,她很快湊到他身邊,自己拿過他的胳膊環住肩膀,悉悉索索半天,動來動去,就是不睡。

按理說玩了一天,又險些落水,她該吃不消了,怎地還有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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