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殉節

魏帝直接把溫離慢抱了起來:「半柱香,朕要是瞧不見他,就拿你的腦袋來換。」

這位大將深恨自己為何要多這麼句嘴!他連忙領命,轉頭撒丫子就跑,搶了匹馬往城外飛奔,薛御醫是官家御用,但不會拳腳,因此將士們上陣時,他便在軍營守候,從王宮到外營,再快也要一炷香,官家卻只給他半柱香的來回,他能不急麼!

溫離慢被抱得並不舒服,且也不喜歡被人這樣抱著,魏帝從未這樣抱起過女人,他今年三十又七,自然不可能沒有妃嬪,然而女人並不能讓他的心獲得平靜,只有無盡的鮮血與殺戮,才讓他覺得自己是喘著氣兒的,抱著女人走路還是頭一遭。

薛敏作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御醫,是被大將提在馬上一路狂奔來的,剛下馬的時候他連路都不會走,腳底打飄,見了官家,心底的畏懼壓過了生理上的反應,正要跪下行禮,便聽官家道:「過來看看她怎麼回事。」

薛敏連忙上前,卻見官家坐在那趙帝的王座之上,懷裡卻抱著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走得近了,才發覺那真是個天仙般的美人,瞧著年紀很小,怕是比官家的女兒都要小一些……不過薛敏不敢胡思亂想,伸手為溫離慢把脈,這一診脈,身為醫者的天性立刻讓他忘記了畏懼,咦了一聲。

魏帝道:「如何?」

「回官家,這位女郎脈象淺浮,按之入骨,不能自還,有髒氣衰微之兆,怕是打孃胎裡帶來的症狀。」

薛敏斟酌了下,因為拿不準官家對這女郎是什麼態度,他也不敢妄加揣測。「似這等脈象,能活到現在,已是十分不易了。」

簡而言之,稍微一點小事,都能讓她大病一場甚至直接死掉。

哪怕是吹一陣冷風,快速跑上幾步,甚至於是吃一些刺激性強的食物,情緒起伏過大——都會有性命之憂,就像是一朵脆弱的花,經不起風吹雨打,紅顏薄命。

「可能治?」

薛敏搖頭:「只能精心調養,無法根治。且這位女郎先前的日子應當不算好,若是自幼好好調養,不應當破敗到如此地步。」

魏帝眯起眼睛:「陸愷。」

「臣在。」

「去查。」

「是!」

官家這是動怒了!

他平日裡都會喚手下將士能臣的字,比方說先前他喚薛敏,叫的便是薛承望,承望的薛敏的字,而此時,官家卻直呼陸愷大名,而非叫他陸宏志,可見此時官家心情並不美妙,聰明的人都不會現在便來招惹他。

溫離慢聽說自己活不長,並不驚訝,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魏帝低下頭,瞧見的是她臉上沾染的血痕,修長的指尖在她細膩的肌膚上輕輕一碰,他覺得自己動作很輕,可她的臉頰還是留下了一道指印。

她是趙帝繼後,按理說趙帝既死,趙國已破,身為皇后當以身殉國才算貞潔,可她並沒有家與國的意識,魏帝高坐王位,殿中還跪著一群趙國老臣,饒是趙帝昏庸享樂,他們也堅持趙帝才是正統,魏帝狼子野心,不僅吞併諸國,還自稱為「朕」,而不稱「寡人」,如今趙國一破,他們這些亡國之臣,當以身殉國才算忠烈!

既然要以死明志,自然不會臣服於魏帝,一位皓首老臣指著溫離慢怒道:「溫皇后既為我趙國王后,如何能在賊子懷中搖尾乞憐!你若是還有幾分你溫家的氣節,當咬舌自盡以明志,方不負我趙帝大恩!」

「聽到了麼?」魏帝俯首看向懷裡肌膚雪白的少女,「他們要你自盡,成全家族的名聲。」

溫離慢道:「聽到了。」

她聲音很輕,可能是因為方才吸了冷風大口喘氣的緣故,還有些沙啞,但很好聽,輕輕柔柔的。

「那又如何?」

這天仙般的美人,卻這樣說。

她從不認為趙帝對她有什麼恩德,事實上她在他身上所得到的屈辱更甚於恩惠,從前在溫國公府,她日子過得雖然也不算好,也常常受人欺負,卻也比在宮裡好一些,直到趙帝對她失去興趣,下旨將她關在金鳳宮,從此後像是忘了有她這個人,溫離慢才得到安靜的生活。

她若是死,也絕不會是為了趙帝殉節,不是為了顧全溫氏一族的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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