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雁卿便又一怵,卻還是條理清晰的將太子的事複述出來,只略過太子說喜歡她一節——雁卿對元徹說的是實話,她半點都沒覺出元徹喜歡她,惡意倒沒少領會。她以為元徹這麼說只是為了侮辱月娘,挑撥她們姊妹間的關係,心裡只感到厭惡,便不肯再提。

林夫人卻若有所悟,同趙世番施了個眼色。才又對雁卿道,「你還想不想嫁給謝三了?」

雁卿便垂下頭去——她騙不了自己,終於還是小聲道,「想。」

「既想讓他娶你,便是逼著他一輩子都不許出仕了?」

雁卿身上便一顫……這會兒是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知道後悔了嗎?」

雁卿輕輕的點了點頭,林夫人便道,「可惜已是晚了。對你說過多少次三思而後行,你總不往心裡去。這次終於連累了謝三,你既不替他著想,覺著逞一時之快更要緊些,何必還要嫁給他?莫非是想將他連累至死嗎?若你還不改,我看也用不了多久了!」

這話說得誅心,趙世番忙打斷她,「雲娘!」

雁卿怔怔的,臉上已是半分血色也無。月娘忙攙住她,待要替她向林夫人辯解,林夫人卻已將矛頭對準她,「不是說她錯了,你就對了。凡你能做到不卑不亢,有禮有節,這件事也輪不著你姐姐替你出頭。她做事沒輕沒重,你也一樣嗎?」

月娘便也一怔——這還是林夫人頭一回當面教導她。她懵了片刻,忙就垂頭聽訓。

林夫人便揮手令她們退下,「都去好好反省反省。等想明白了再來找我。」

雁卿同月娘退出去之後,林夫人才對趙世番道,「你看這件事該怎麼處置?」

趙世番是被太子氣昏了頭,開口便先替雁卿辯解,「猛藥起沉痾,早就該有人這麼教訓教訓他了!」堂堂太子,死揪著一個小姑娘不放,必要令人自汙名節逢迎於他……這是一種什麼精神?!

林夫人道,「月娘這件事……」

「我這就上書向陛下稟明原委。義無再辱,只要我活著一天,太子就別想如願!」

林夫人便給他順了順氣,斟一杯茶奉給他,道,「我來上書。」

「你?」

林夫人道,「陛下知道我一貫的品性,我不答應他也無可奈何,必不會同我計較。可你是太子的師傅,你不肯成全太子,就別有意味了——且今日之事還是不提為好。」

趙世番也稍稍冷靜下來,知道林夫人說的很對,只難免愧疚,思忖了片刻,才道,「……又要令你做惡人了。」

林夫人笑道,「我本來就是惡人,惡出了名聲行事反而便利。讓我學好我還不肯。」

她說的也是實話——頂著悍妒的名聲做悍妒之事,旁人無可奈何,漸漸也就見怪不怪了。雖難免受人非議,可對她而言也不痛不癢。真讓她為此去經營賢惠順從的名聲,她反而不屑。

「不過也不著急。」林夫人又道,「我估計拖延一陣子,也就不了了之了。太子對月娘也許真沒有那麼上心——波斯邸那件事,我懷疑太子最初可能真的意在雁卿,是月娘桃代李僵了。」

趙世番也不愧是雁卿的親爹,他同雁卿的想法如出一轍,壓根就沒考慮這個可能,「怎麼說?」

林夫人便道,「你可還記得早春時候大軍出征,謝三收到密信,提點他‘小心背後’?」

趙世番便點了點頭——這件事他也追查過。

「信是元七送的,為此我去慶樂王府上詢問過他。」林夫人說著便又嘆了口氣,「他雖沒明說,可我聽著就是這麼個意思——太子對雁卿居心不良,必容不下謝三。這事太過匪夷所思,我便沒當真。可知道太子親口對雁卿承認了……我仔細一回想,便也確實覺出許多似是而非的跡象。也許太子心儀的不是月娘,而是雁卿?」

不管是哪個女兒,都足以令趙世番心力交瘁。他一時便無話可說,好一會兒才道,「太子性子雖然乖違,卻並不昏聵。若說他會為了雁卿暗害謝三,我是不信的。」

可他比林夫人知道的更多——謝景言之所以能順利的由親衛府調到熊渠軍,也是因為有太子首肯。他確實不信太子會暗害謝景言,畢竟謝家是他岳家。可為了順利將雁卿誆進東宮而順水推舟將謝景言調往前線,這種事太子真能做得出來。

「總是得令謝三心中有數,」林夫人也不同他爭辯,「便令鶴哥兒鵬哥兒往慶州走一遭吧。」沉吟了片刻,復又咬了咬唇,望向趙世番,「為雁卿著想,哥哥可否不急著將此事告訴謝二?」

趙世番點了點頭,無奈笑道,「便是讓我說,又哪裡說得出口。」片刻後又道,「你也不必太過擔心,雁丫頭有她自己的姻緣。太子雖撂下狠話,可說和做之間大有不同。就算日後即位,他也沒這麼容易肆意妄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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