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也不會探討這些,便點了點頭,道「那就我去上課,旬假回家時把筆記帶給你。」
她認定了月娘好學。可究竟是否真的志在學術,月娘心中也十分茫然。失神了片刻,才道,「嗯。」
她心事沉重——如今鵬哥兒出征在外,鶴哥兒也不常在家中,杜煦便少登門拜訪了。月娘生性矜持,先前贈花沒得到答覆,便再不肯主動同杜煦聯絡。杜煦竟也半點不提此事。時日拖得越久,月娘也越心灰和消沉,如今是連話都不大愛說了。
她一直覺著自己刻苦讀書只是為了提高身價,日後嫁個好人家。可這種情形,讀多少書又有什麼用?
月娘不由就望向雁卿。目光掃過她頸上瓔珞,見那瓔珞上掛著的寄名鎖已解去,佩著的是早年自己贈她的紫玉,心裡便一愣……片刻後又暗笑,這有什麼?不過是一時巧合罷了。
她見雁卿目光柔緩平和,心裡便有些羨慕——自謝景言出征後,雁卿好像驟然就長成大人了似的。同樣是笑盈盈的模樣,過去只令人覺得嬌憨可愛,如今卻有了文靜安然的意味,彷彿塵埃落定。
前些年明明也同她一樣,會迷惑、不安、動搖,如今不過是同謝景言定親,便彷彿已什麼都能擔負起來,於是什麼都不畏懼了一般。
喜歡一個人,真的是一件讓人這麼安心的事嗎?
月娘不大明白,明明她從喜歡和嫁人兩件事裡得到的就只有煩亂、消沉和忐忑……彷彿一刻也不能安寧似的。
「可是燕國公府上少夫人、女公子們?」
也就編織好一枚花環的功夫,便有人來帳子下詢問——上巳節賞春遇上關係親近的友朋,互相招呼著到自己帳篷裡去坐坐,都是常有的事。雁卿同月娘也只循聲望了一眼罷了,見李英娥起身前去應酬,也就依舊玩她們的。
不過李英娥才答完「是」,待要詢問對方府上,便已認了出來,竟是太子妃的貼身侍女。
便笑道,「你們姑娘……少夫人也在?」
她身旁丫鬟也匆匆低聲提點賀敏。賀敏便起身來招呼,請她入帳去說。那侍女推辭著「不必」,笑道,「我家姑娘遠看著像府上諸位,便差遣我來詢問,果然是。」雖不認得賀敏,卻已看出她是長輩,便上前行禮,請示道,「我家夫人邀李少夫人與趙大姑娘去坐一坐。道是許久不見,十分思念。」
賀敏和李英娥眉頭便一皺——竟是偏偏漏下了月娘。
她抬眼去看月娘,恰墨竹也正在提醒姊妹二人,「是太子妃身邊兒的。」姊妹二人都沒有抬頭,雁卿皺著眉,月娘則只做她的花環。片刻後,月娘才頭也不抬的輕聲道,「姐姐快去吧。」
雁卿很厭惡這種感覺,誰都知道她同月娘焦不離孟,偏偏漏下月娘是什麼意思?她原以為謝嘉琳不是會藉著抬舉她,打壓月娘的人。不過,她早先不也以為樓蘩自在又真誠嗎?誰都會變的。
畢竟是太子妃傳喚,她縱然壓根兒就不想去,也還是不得不去——這件事裡最令她不舒服的,也在這裡。
她還是起身,拍了拍裙上塵土,默默的和李英娥一道跟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