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君臣、師徒二人的關係,也一直不冷不熱的維繫也疏遠著。
謝嘉琳自幼便是當皇妃培養起來的,自然能看清利害與敵友。也常規勸太子,想法彌合太子同趙家的感情。
眼看著又是一年年尾,到了應酬往來繁忙的時候,他便同太子商議起來,「燕國公府今年新娶了三夫人,要不要額外賞賜?」
這陣子元徹常聽她問這些,也略微心煩,「這種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就成,莫非旁人還敢有怨言?」
謝嘉琳便笑道,「我是新婦,哪裡懂這麼多。若處置不妥當,還真不知會不會有人在背後笑我呢。殿下便不能多幫幫我嗎?」
她說話總是格外熨帖,元徹聽著心裡舒服,也就放下手頭的事,上前指點她一二,「這位賀夫人當然要賞。」他就顯而易見的流露出嘲諷的神色。賀敏過得越好,樓蘩自然就越辛酸。哪怕只是為了膈應樓蘩,他也要令賀敏稱心如意。不過這些話,他卻沒有對謝嘉琳說,只是隨手拾起她列出的單子——比起一旁那疊下頭貢上來的禮品單,這一張就單薄得多。上頭寥寥數人,無不是連皇帝都要禮讓三分的老臣、重臣的誥命。論說起來,賀敏還真不夠分量。
元徹便道,「畢竟是保全孤城的女英雄,獎掖她有助教化。」
越是冠冕堂皇的理由,反而越虛套。謝嘉琳心知肚明,便只抿著唇笑。又道,「宗室皇親都有例賞,若能循例,也就不用我煩惱了。其實趙家還同我母家有親呢——我家阿婆同趙家李太夫人是同族姊妹。雖敘親緣略遠了些,感情卻十分好。」
元徹已有些時日沒往趙家跑,聽她說到李太夫人,倒是茫然了片刻——提到太夫人,他便不能不想起雁卿來。此刻想起來,當年他微服往趙家去,十之八九竟都是為了去見雁卿。
謝嘉琳見他意動,便又笑道,「我同他家兩位姑娘也十分投契。也不知能不能像阿婆她們一般,到老都還要好。」
元徹便道,「你若掛念她們,常宣入宮來見面便是。」
謝嘉琳就覷著他笑,道,「這可不行。」
元徹便反問,「哪裡不行?」
他笑容裡意帶挑釁,謝嘉琳的臉上便有些掛不住——才不過一年,她當然還記得,太子心裡中意的是趙家的次女趙月娘。便有些懊悔自己一時失言提起她們姊妹來。當然,她其實也有故意試探太子的意思,只不過結果令她懊惱不悅便是了。
她也不會因為醋意就失態失言,反而更誠懇的抿唇笑道,「她們正是說親的年紀,怎麼好總往宮裡跑。」
「說親?」
謝嘉琳便點了點頭,「荊州舉薦的杜秀才,如今就寄居在國公府上。杜秀才有個兒子,才十四歲,聽說人才優異,格外得太傅青眼。」
元徹心裡茫然動盪,面色卻越發淡漠起來,「是說給那個痴兒?」
謝家有意將雁卿說給謝景言,謝嘉琳也喜歡雁卿大方單純,便笑道,「她才不痴呢。」當然也不會在太子跟前誇讚她,又轉而說,「應該是要將妹妹說給他,那姐姐似乎已內定了旁的人家。」
元徹並不關心,因為此刻他終於記起了自己的初衷——雁卿嫁給誰並不重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不論她嫁給誰,都逃不出他的手心。只要有朝一日他登上大寶,他想要誰,都是手到擒來。
只要他能順利即位。
他便一笑置之,不再多問這些不相干的話了。
謝嘉琳又同他說了些旁的事,見他態度如此,也就放下心來。
——林夫人同皇后關係冷淡,然而要說斷絕往來,卻又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皇后所主持過的事業,尤其是棉紡一事,多賴林夫人出力維繫。如今林夫人正籌建醫藥堂,規章、模式也多有效法樓家養生堂之處。
這二人的想法,謝嘉琳是看不大透徹——橫豎她是斷然不會自毀聲譽,去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明明就有許多名利雙收的事可幹,也都有助於家國,一樣都要耗費神力,為何不做這些?
不過她倒是隱約明白,這二人雖品格互別、也已分道揚鑣,但骨子裡的志向卻多有近似之處。
也就無怪太子至今厭惡林夫人,將林夫人歸為樓蘩的黨朋了。
謝嘉琳是要太子同趙家和好,可也不想因同林夫人走動,讓太子也對她心生不滿。如此,就只能透過太夫人和雁卿姊妹,向趙家示好了。見太子對月娘確實沒有太多牽掛,她心中的顧慮也就消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