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杜哲在荊州也是頗負盛名。如今攜子入京,雖是為趙文華所舉薦,卻也頗有些二陸入洛的意味。
這門第真不算低,就是在京城根基略淺罷了。可有底蘊在,一二代內也必能嶄露頭角。
月娘心煩意亂的思忖著——趙家對杜氏父子很是尊重欣賞,先頭在松濤閣裡她就已察覺出來。這會兒趙世番更是讓鶴哥兒引著杜煦來拜見太夫人。二叔那邊自不必說,杜煦本就是他給自家閨女相中的女婿。
月娘知道,這門親事很不差。至少她家中諸父都十分滿意,她的眼光還能比這一相一將更高不成?
可是少女心事也不是一兩句話便能說的清楚的。她對太子真的無多奢望,只是到了與旁人談婚論嫁的時候,也不由自主就會拿來同太子相比……旁人縱有千般好,可偏偏她就是不喜歡。
未婚姑娘一旦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就遵從不起來了。
荊州的事在問答中很快說完,太夫人又泛泛的問了問杜煦的年紀、學問,家裡有些什麼人——實則這些趙文華早在信裡說的一清二楚了。太夫人鼓勵誇讚了他幾句,又道,「你是儒門子弟,若給你旁的見面禮反倒俗套。這樣……我手上藏書也有近十萬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你去挑一挑,有看中的,就算是我送你的勸學禮,可好?」
杜煦便笑道,「學無饜足,得入書海取一二本歸,豈能甘心?晚輩一本也不要,太夫人準我常來借閱,便感念不盡了。」
雖如此,杜煦也知道太夫人是想留謝景言說話,很快便跟著鶴哥兒離開了。
「婚期定在八月十六日。」兩人去後,謝景言就對太夫人說道,「祖母原想請您做正賓,提點六姐姐宮裡的禮儀應對。得知您犯了腿疾,便不敢再勞動您。又很掛念,便催促我再來看看。」
對著謝景言,太夫人是怎麼看怎麼喜歡。便笑答,「不是什麼大毛病。還要謝你阿孃給老三做媒,他的婚事定下,我身上的病就去了一大半了。」又道,「你六姐是嫁入東宮做太子妃的,想來皇后也選派了女官輔助她。」謝景言道是,太夫人便說,「她們說的比我說的有理,規矩也就那些規矩罷了,沒什麼可緊張的。倒是婚禮上若忙不來,讓雁丫頭她阿孃過府去幫忙也使得……」
謝景言便笑道,「有您這句話,比什麼都管用。」
太夫人笑道,「就說說罷了。有你祖母在,必然事事條理。哪裡還用旁人?」
家常閒聊並無什麼主題。太夫人將謝景言當自家晚輩,同他說廢話也開心。
再聽也沒什麼意思了。雁卿便又悄悄碰了碰月娘的手臂,想拉她出去說話。月娘卻好一會兒沒回應。
雁卿先頭也能看出月娘心亂如麻來,這回卻只覺著她目光空洞,彷彿失了魂一般。便又擔心起來。正焦急的思忖她究竟是怎麼了,就見月娘緩緩的回過神來。她面色蒼白,一雙黑眼睛空茫泫然,卻還是故作平淡的想回雁卿一個微笑。
雁卿想說的話就這麼一清而空。
月娘輕輕拉了雁卿的手示意她出去說,雁卿只覺著讓一塊兒冰給箍住了,便沉默無聲的跟著月娘出去。
一直走到屋外遊廊前,讓初秋明亮耀眼的日光照著了,月娘才鬆開雁卿的手。
遊廊對面就是那兩顆海棠,繁茂的枝葉下錦繡花簇早尋不見,鈴鐺般的海棠果累累滿枝。
月娘就失神的站在那兩棵海棠樹前,半晌方輕輕的透了一口氣。
雁卿懸在半空的一顆心,這才穩穩的安放下來。
月娘忽而想到什麼一般,回頭對雁卿輕笑道,「春天的時候還在同姐姐爭論這花該何時開……如今都已子實累累了。」
雁卿便道,「花開自在。我們再爭論,也不過都是庸人自擾罷了。」
月娘嘆道,「是啊……」
正發呆的時候,忽聞輕咳,兩人循聲望過去,便見鶴哥兒已帶著杜煦從書房裡出來。繞過小竹林,便可望見這邊的情形,此刻已打了照面。姊妹兩個便也不躲閃,就側身立在一旁,候著他們過來。
雁卿還擔心月娘尷尬,月娘卻還平靜。待兩人到近前了,便一同向鶴哥兒行禮道,「二哥哥。」
太夫人那邊也就派了丫鬟出來傳話,「你們兄妹四個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