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可是她做不到。如影隨形,她知道那是她的天性,大概直到隨她一道被埋進墳墓裡,都不會消失。

而元徵同她一樣。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月娘就已察覺到,雖然彼時她尚還不很明白。

你看,元世子明明什麼都有,卻又像一隻一無所有的孤狼。

他坐在蘭雪堂簷下,書卷平攤於膝蓋,盞內茶湯如碧,盤中櫻桃堆紅,陽光斑駁灑滿他全身。雁卿就伏在一側案上託著臉頰讀書。前一刻他還凝視著雁卿,眸光溫柔笑意清淺,可待人踏進院子裡,他望過來的目光裡必然飽含了警覺和敵意。

他像一隻孤狼般多疑而且兇狠的守著他僅有的一隻小綿羊,不容許任何人靠近、伸手。而她那個遲鈍坦率的姐姐就是那隻小綿羊,她還以為元世子是一隻皮毛華美性情和順的大狗。

可月娘能感覺出來,元徵其實是想把雁卿關起來的。他可未必會像她一樣明白這想法的可恥之處,他很可能真做得出。

雁卿卻說,在她心裡,元徵同她是一樣的。

她這個姐姐確實遲鈍又不懂人心,偏偏每每一言中的。可就這麼毫不修飾的刺出來,月娘正被她刺到痛處,也是又羞恥、又生氣、又傷心——雁卿就是不明白,她那麼努力的剋制和改正,總歸同元世子是有那麼些不同之處的罷!

雁卿哪裡還不明白自己又又又怎麼惹惱月娘了,不過她心底也有氣。

林夫人懷疑七哥在三叔的婚事上作梗也就罷了,月娘對元徵的惡感卻頗有些不講理。她不過是說了句實話——兩個人可不就是一樣的柔弱善感麼!竟就激起月娘這麼強烈的反感來。七哥哪裡不如人了!

然而家裡能聽她說一說心事的三個人裡,有兩個都這麼不喜歡元徵。雁卿也難免消沉。

一個人在庭院裡愣愣的坐了一會兒,終於沒勇氣再同她阿婆商議了。

滿院子春花盛放,恍惚間雁卿就又記起那年她同七哥一道賞玩這春景。那個時候他們才立下三峽之約,依稀記得那時七哥問她「若我不能去呢」……

雁卿不由又出了一會兒神,心想,無怪佛說因愛故生憂,原來一切煩惱皆源於自己喜歡七哥。

她就又記起《詩》上所說,「既見君子,雲胡不喜」。難道喜歡一個人,不該是一件極快樂歡喜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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