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再想,便覺著謝景言說的真是太對了。實則她從未問過元徵,只憑著紀雪的炫耀和林夫人的分析,便認定了他在同紀雪說親,隨即就自己悶悶的想出許多煩惱來。
如今頗覺得豁然開朗。
她想,縱然林夫人不讓他們見面,她也還是該同元徵再通訊起來。否則遲早還會再生出不必要的誤會和猜疑來。
自然,首先要取得林夫人的認可。
雁卿不開口,煩惱的是她自己。可她一旦開口,煩惱的就換成林夫人了。
這一年來雁卿的表現一直很好,謙虛、有耐心,也許果決老辣不足,可識人閱事之明還是夠用的。
女兒證明了她處世的智慧和能力,自己卻還嚴防死守的將她拘在院子裡,未免過於專橫。既不利於雁卿的成長,妨害母女間的溝通,也違背了她一貫以來的原則。
但是林夫人真的不能信重元徵的操守。萬一他辜負了雁卿的努力,就非要走捷徑取巧,林夫人不知道雁卿能否嚴詞拒絕。
——雁卿的聰明應對旁人確實夠用了,可對上元徵又是另一回事……最要緊的是,她對元徵沒有半點防備之心。
而這個世道,姑娘家在婚姻事上是錯不起的。
「元七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有數嗎?」林夫人終於還是決定再做一次惡人。
雁卿卻沒像上回那樣著急起來,只穩穩當當的說,「當然有數啊。」反問林夫人道,「阿孃究竟想說什麼啊,七哥他做錯什麼事了嗎?」
這一板一眼的模樣,還真有些她父親的風範。沒這麼容易被挑起情緒來,也可見確實是成長了。
林夫人便冷笑道,「若沒有他,你以為你樓姑姑究竟為何會當上皇后?」
樓蘩一事事關她三叔的終身,若元徵當真從中作梗過,須怪不得林夫人如此處置。
可雁卿記得清楚,她同她三叔一道去找樓蘩,是樓蘩親口承認她攀附富貴的。何以又牽扯到元徵了?
若是旁人這麼指控,只怕雁卿這就惱火了。然而她卻不信林夫人信口雌黃,便漲紅了臉,追問,「阿孃何以這麼說?」
林夫人便道,「勸說皇上續娶的白上人,是他家座上嘉賓;將樓宇從關外護送回京的,是他家舊日幕僚。你道我何以這麼說?」
這話便太欺負人了。饒是雁卿嘴笨反駁不了,也少不得要抗議一句,「阿孃這是疑鄰盜斧!」
林夫人當然知道她這不是疑鄰盜斧。然而可恨之處就在於,她心知肚明,樓蘩立後與元徵脫不開干係,偏偏指控不了他。指控不了他,卻又想讓雁卿對他心生防備,就只能用些風聞、誘導的法子。雁卿的反應也就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雁卿憋不出話來,也只能說,「不是。」好一會兒才又道,「阿孃懷疑七哥,必定還有旁的緣故——總不可能只憑這些就認定是七哥做的吧?!」
林夫人輕笑道,「其餘也有,只怕你聽了又要說我這是‘欲加之罪’了。」
雁卿真心沒見過她阿孃這麼不講理的模樣——聽這話說的,分明就是沒有證據,但就是要定罪。
「不敢。」她就略生硬的答了一句,然而依舊耐心的詢問,「阿孃必定有自己的道理,可您不和我說,我怎麼會明白?」
丫頭確實是長進了,林夫人想。便點了點頭,道,「這世上也有些事,你明知道是某人做的,可你拿不出證據來。譬如早些年害元徵的人,除了他本家叔叔,你道還有誰?世子妃明明早就懷疑,可也只能領著元徵避到渭南去。」
雁卿便點頭,道,「世子妃這麼懷疑,是因為只那人才有動機。可七哥拆散樓姑姑同三叔,幫樓姑姑當上皇后,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林夫人輕描淡寫道,「未必有好處,但也許能防著某些壞處。」
雁卿略一怔,想起太子看元徵時目光裡的嫉恨和狠勁兒來,心裡明白這也是說得通的。便不再做聲,等著林夫人再說下去。
「自陛下放話立後,旁家費盡心思也沒能成事。何以樓氏就能輕輕鬆鬆入主後宮?」林夫人略頓了頓,「無她,家世、閱歷、年紀、品性,她都是最合適的。就只差有人將她送到皇上跟前。可皇上數年不曾出宮,何以忽然就想去西山馬場走走?」
「也可能只是巧合——七哥都不認得樓姑姑。」
「不認得?」林夫人一笑,「元七說不認得?也對,就算用著樓家大宗農具,一道做著書版生意,也未必就面對面做過買賣。」
雁卿臉上就又一紅,卻還是點頭道,「嗯。」七哥說不認得,那必然就是不認得——雁卿不信元徵會騙她。又道,「何況我和三叔去找過樓姑姑,若不是她自己想入宮,誰能逼迫她?」
她依舊不能忘記樓蘩當日對她三叔說的話。
「她若不願,確實無人能逼她。」至此,林夫人終於嘆了口氣,「可人願不願意,有時候也是沒的選的……不過這就是題外話了,」林夫人略頓了頓,「前事不提……趙家同樓家立場已然如此,憑元七的聰明,難道不知道什麼話該提什麼話不該提?他在皇上跟前說你三叔的姻緣,將你三叔同樓二說成一雙,是什麼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