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雁卿便有些羞澀,「是我自己才具不及。我阿孃就舉重若輕,」又道,「三哥哥家阿嬸也是——如今我總算知道,抽出閒暇做糖果點心有多不容易了。」

謝景言笑道,「我家與旁家不大一樣。」他也並不避諱杜夫人的出身,「我阿孃不慣讓人服侍,家裡便沒采買什麼丫鬟僕役。府上的事又有伯母處置。需要我阿孃統籌的,滿打滿算也就七八口人的事。」

而趙家光主子就不止七八個,這還是因為三叔同鶴哥兒尚未娶親,二叔舉家在荊州的緣故。再算上丫鬟、書童、雜役、幕僚……林林總總七八十人。若再加上依附在國公府的三服以內的宗親,兩百人總是有的。

就這數目,還是因為趙家家風簡樸,不愛鋪排攀比的緣故。換在八公其餘任何一家,怕都要翻倍。

雁卿只是稍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越發羨慕起杜夫人來,「真好啊……」

謝景言含笑看了她一會兒,才問道,「你似乎不喜歡管家事?」

雁卿也誠實點頭,「不喜歡,太耗費心神時光了。我又沒有我阿孃斷事的本事,一樣樣處置下來,小半天轉眼就過去了。我本來就比旁人笨些,如今連讀書的時辰都少了,豈不是要落後更多?」

謝景言笑道,「人多了,處置起來確實頗費心神——不過你也不必過於自謙。我所見同輩人中,你已是極聰明的了。」

雁卿臉上立刻便紅透了,然而還是高興的,嗔怪的也就沒那麼硬氣,「三哥哥取笑人~」

謝景言還真沒取笑她——畢竟西山馬場遇襲那天夜裡,他就在雁卿身旁,親眼見她處事。也因此,他倒是立刻就明白——以林夫人治家的手段,以雁卿的沉著明理,以趙家的井井有條,還會令雁卿抱怨繁忙,必然是林夫人故意磨練雁卿。

他家中人口簡單,這番磨練只怕不是為了讓雁卿嫁給他而準備的。

謝景言心中已悄然沉寂下來。

誰家需要林夫人大費周章的磨練雁卿,謝景言也不是猜不到。

——慶樂王府,元徵。

謝景言知道元徵的御前問答。御前對答雖多密不外傳,然而元徵既不是議論國事而是言說私情,也就沒那麼多避諱,容易宣揚出去。何況謝景言身為親衛,當日就在宮中值守。

元徵說非雁卿不娶,雁卿卻未必非元徵不嫁。謝景言當日也只覺得元徵言行輕率,隱隱有邀買人心脅迫林夫人之意。他心裡看不上這般做派,便不覺著元徵能成事。

此刻卻忽就意識到,林夫人固然不會為元徵的手段所脅迫。可她不能不考慮雁卿的意願。

而雁卿是喜歡元徵的。

所以儘管林夫人明言反對,卻還是默默的為此做好了準備。

「三哥哥?」他久不說話,也不知是想到哪裡去了。雁卿便疑惑的喚了一聲。

謝景言才回國神來,見雁卿懵懂關切的望著自己,一時便有些說不出話來。

——去歲上元節,雁卿奔跑回去找元徵時,他所體味到的心情又一次重現了。而雁卿眼眸清澈,雖察覺到他心境變化,卻顯然不懂得是為了什麼。

謝景言便又無奈的微笑起來,「我取笑你做什麼……」

雁卿更加赧然,忙換了話題,問道,「今年上元節,三哥哥可曾上街賞燈?」

謝景言搖頭道,「趕上當值,只上元當日歇了一次。陛下又傳召家中兄妹一起去宣德樓上看燈,便沒能上街。」

雁卿也瞭然點頭——納吉過後,謝嘉琳其實就算是東宮的人了,只沒過門罷了。既然成了親家,皇帝賞燈時忽然想起晉國公一家來,也沒什麼意外的。卻又起來興致,「在高處看御街,燈景一定更好吧?」

謝景言便笑道,「君上、長輩跟前,哪還有餘力賞燈?」

雁卿立刻便心有慼慼然,「陛下不會考校你們的功課了吧?」

謝景言笑道,「是。按著慣例,還要寫詩助興。」臨場賦詩,雁卿只是聽著都起了退縮之意,又緊張又期待的聽謝景言是怎麼渡過難關的。謝景言便故意拖延了片刻,才笑道,「所幸皇后也在,說人太少,賽詩無趣,不如猜燈謎。」

帝后同在宣德門賞燈,又有太子同太子妃一家隨駕,皇帝興致自然不差,也就准奏不寫詩了。

雁卿也跟著鬆了口氣。倒是又想起什麼,就字斟句酌對謝景言道,「……雖則我十分駑鈍,可在我阿爹跟前也還是拼力想表現得聰明些。若是讓旁人搶去了風光,心裡便會很失落。這是人之常情,想來太子他也是一樣的……他這個人,心思格外敏銳,行事也格外……霸道,三哥哥要謹慎。」

看她這麼辛苦、誠懇的提醒著,謝景言心裡也是又暖又難過。萬語千言,也不過一聲,「明白……」終還是又問道,「你可上街去玩了?」

雁卿便點點頭,「同表姐約好,出去玩了一會兒。還又去了永安渠上……」

說是約了李英娥,實則是給鵬哥兒打掩護的。將鵬哥兒「護送」過去,她反而是個礙事的了。不過她出門來,也是存了要同元徵偶遇的心願。然而從朱雀街至永安渠,將東西市整個兒的逛遍了,寶馬香車,火樹銀花……卻偏偏遇不上那個人。

謝景言聽她說著,看她神色悵然,隱約也猜到了她的心情——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

可這去年人,卻並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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