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才回過頭去,已有丫鬟托住了月娘的手臂,輕輕的將她扶了上來。
因先前月娘的丫鬟們都不敢近前,元徹便也鬆懈,不曾十分偽裝自己的心思。想來是被丫鬟們看出了。可就算如此,敢當著太子的面近前護主,也需要十足的勇氣。
元徹便一愣——他一貫以為月娘艱難的在林夫人手底下討生活,不成想她竟也有忠僕。這才略覺得有趣起來。
已到了目的地,月娘便乖巧的向他屈膝行禮道謝,才又見過林夫人和元徵。
林夫人便和藹道,「你阿姊在後頭你,快去找她吧。」
月娘向太子行禮道別,又向元徵頷首,便溫順的進青帳裡。
太子就注視著她的背影——月娘似乎察覺到了,那短短的幾步路便也走的心不在焉。丫鬟為她打起帷帳時,她終究還是微微側過頭來,用眼角餘光偷偷望向太子,卻見太子溫柔凝望著她。月娘手上不覺便一抖,慌忙逃向帳子裡去了。
元徹這才在心裡輕輕的哼笑了一聲。
此刻閒雜人等盡退了,便只太子、元徵和林夫人正面相對。
要說太子不疑忌,林夫人是不信的——一者,皇帝遇見樓蘩時她就在一旁。二者,樓宇借元徵之力得見天顏。只怕太子心裡,他們兩個就是造成他今日被動局面的罪魁。
可太子半點都沒流露出來。雖對元徵一如既往的冷淡,可對林夫人卻依舊敬重誠懇,「微服出遊,師母請不必多禮。家中太夫人可好?雁卿妹妹可好?」又不吝做人情道,「路上恰遇上令千金,似是迷路,便送她回來。」
林夫人想到適才他凝望月娘的目光,只覺得「令千金」三個字真是意味深長,難得他竟叫的這麼冰冷無趣。
亦只道謝罷了。
太子瞧見元徵手旁放著的杏花兒,目光便又一頓,這才似笑非笑的道,「七哥好雅興。」
這堂兄弟兩個已是相看兩厭,也就沒有明面上撕破臉罷了。元徵答得便也不殷勤,「友人所贈爾。」
太子便笑道,「哦……」卻剋制住了,沒有追問下去。只對林夫人道,「先前似乎瞧見雁卿妹妹往偏僻處玩耍,不曾來得及追過去——不知道她可回來了?」
林夫人只得道,「已回來了。因有外客來訪,便令她迴避入青帳。」
太子便笑道,「這就放心了。」
因要送月娘,太子回去得便十分晚。給樓蘩的杏花自然不用他親自登高去採,侍衛們早替他選好。比元徵那枝更大更繁茂。
太子心知元徵那枝杏花是雁卿所贈,心中煩亂之餘,更生憤恨。
——她就只知道逃跑。且偏偏要同他厭惡的人交好。他哪一樣不比元徵強?
真是不知好歹。
可明明是雁卿不知好歹,為此難受起來的卻是他。
縱然難受,當著皇帝和樓蘩的面也要談笑風生起來。將杏花兒給樓蘩,免不了也要解釋,「恰遇上太傅的女兒迷途到杏花林裡,便送她回去——耽誤了些時候,母后不要介懷。」
樓蘩便笑道,「這有什麼可介懷的。」反倒若有所思,就望向皇帝。
皇帝早知道太子同趙世番兩個女兒淵源深,少不得繃了臉先質詢,「這回沒又欺負人家吧?」
自有了繼母,太子在皇帝跟前便也拘謹小心起來,再不插科打諢,皇帝這麼問,便難免令他尷尬難堪。
便小聲辯解道,「就只是年少無知時欺負過一回罷了。那回也不是真的欺負……」就只是雁卿太倔強了,他才非要令她折服。
皇帝熟知太子當日的荒唐,這辯解便略微無力。不過他也不會在繼後跟前揭太子的底細,便不多說。倒是樓蘩立刻察覺出這不是能調笑的往事,便說,「便是那個抱兔子的小姑娘?」因見太子怔愣,便笑著解釋道,「你們一拐上灞橋,這邊陛下和我便看到了。」
太子才鬆了一口氣,道,「就是她……是太傅的二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