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雖在人前,謝懷逸還是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對杜夫人的親近來。

杜夫人起身時,他隨手去扶,又抖開披風親自給她繫上。旁人看了無不詫異的,他們做來只是尋常。

出門時杜夫人悄悄拉了他的手腕,她生得嬌小柔弱,站在謝懷逸身旁便如菟絲子攀附著青松。雖在人前顯得有些過於親暱了,可又並不突兀——大約因謝懷逸過於耀眼了,倒少有人注意到她。

謝懷逸抬手輕拍她的手背,用披風遮了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也並不刻意去看她。可杜夫人拉著他時,他目光不經意就柔和起來。先前屋裡侍女們還難免覺得他是天上之人,不可親近。這會兒看著他卻只覺得春風化雨,和煦溫暖。

早就有人點評,說長安雙璧固然良材美質,可惜都白璧微瑕。元世子體弱,怕不能享盡天年——果然元世子未及三十而夭亡;謝公子深情,怕要受姻親之累——果然謝公子就為了娶杜夫人,幾乎和父兄鬧翻。

當年杜夫人也因此飽受非議,至今出門應酬也還有貴婦人要給她臉色看。

不過說到底她也並無什麼錯處。只是她寒門出身又無過人的姿色才華,偏偏謝懷逸就是認定了她,排除萬難也要娶她——令那些自認為美貌多才的世家貴女們十分的面上無光罷了。

如今已是謝懷逸的元配發妻,丈夫前途光明,兒子也顯露出過人的資質來。至少在謝家,是無人敢再當面輕視她了。

雁卿自然也聽李太夫人分說過——謝家二叔視二嬸如珍寶,可此刻親眼所見,也還是覺得新鮮。

待謝懷逸扶杜夫人上了馬車,雁卿又眼見他從溫柔親善變得淡漠疏離,不由就對杜夫人升起無限敬畏來。

謝景言看她表情幾次變化,最後流露出的竟是敬佩,不由就又低笑起來,道,「他們素來如此,見多也就不怪了。」又解釋,「我阿爹是最容易懂的人,青眼白眼,好惡分明。待朋友是極親善慷慨的。」

雁卿一想,謝懷逸對她三叔確實也很親切友善,待旁人就很有節度的疏離著——想來是不愛將情緒虛耗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又聽謝景言說「青眼白眼」,記起了典故,不由就有些緊張。心想日後萬萬不能在謝二叔叔跟前做錯事,否則被他當面翻白眼鄙視,就不用做人了。

謝景言見她表情豐富,再度忍俊不禁:雁卿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什麼情緒都寫在臉上呢。

便安撫道,「不用怕。他也不苛責人,是很好相處的。」

杜夫人上了馬車,又打起簾子,招手喚雁卿過去。

雁卿忙顛顛兒的跑過去,道,「阿嬸有什麼要交代給我的嗎?」

杜夫人便笑起來,道,「我本想帶你一道回去——可似乎你三叔有旁的打算。竟不能再和你多待一會兒了。」

實則趙文淵是願意讓杜夫人一行順路將雁卿帶回長安的,可他向林夫人借了兩百援兵,援兵雖還沒到,林夫人的信兒卻到了。說是,「就讓雁卿跟在你身邊吧。」

趙文淵便忖度著,當年林夫人想將雁卿送去安全的地方,不想反叫她落入賊寇之手。是以才有此叮囑。且他手上士兵足夠,雁卿跟著他也確實沒什麼危險。便謝絕了杜夫人的好意。

雁卿雖不曉得這緣由,卻顯然要向著她三叔說話,就笑道,「我得留下來寬解樓姑姑,辜負您的好意了。」

杜夫人就笑道,「你一個孩子,照顧好自己便是了。怎麼儘想著寬解大人。」便給了她一包手帕包著的糖果,笑道,「我自家做的糖果,你吃吃看。」

雁卿拈了一塊飴糖含在嘴裡,道,「好吃。」

杜夫人便笑著摸摸她的頭,道,「改日到我家去做客,我給你……我讓人給你做更好的。」

目送著謝懷逸一行人遠去了,雁卿便慷慨的拿糖果和樓蘩分享。那糖果做得十分樸素,卻很美味。外頭裹著一層細滑透明的薄紙——似紙而非紙,入口即化。糖果也不是一味的甘甜,嚼著細糯不粘,滋味柔和可口。

樓蘩就笑道,「杜夫人真十分喜愛你。」

雁卿便歡喜道,「我也喜歡她~」她覺著杜夫人跟她見過的所有貴婦人都不同,好像特別暖和,特別有煙火氣似的。在她身邊又鬆懈又舒坦。也無怪謝二叔非得看著她時才春風和煦。

又想,謝三哥哥的父母原來是這樣的——也確實非得是這麼和睦恩愛的父母,才能養出他那麼疏朗大度的性情。

倒不是她的父母就不恩愛。可雁卿見了謝二叔和二嬸,竟還是隱隱有些羨慕謝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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