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雁卿心裡越溫暖,便也越愧疚。太子的事已然如此,她再多想也是無用的。便回溯著反省道,「那日我對太子生氣,你卻要我向他賠罪。我還覺著你不可理喻——他都這麼壞了……」

元徵心裡就一緊,卻也沒急著分辨,只靜靜的望著雁卿,聽她說下去。

雁卿果然就道,「我確實比旁人駑鈍些,有些事怎麼想都不明白。」

譬如她為什麼非要向太子俯首賠罪,難道她先前學的是非曲直竟都是錯的嗎?

「可至少該曉得七哥為我好。竟因為當日你不肯順著我的意就惱了你……七哥,七哥很傷心吧?」

元徵就將目光投遠,去看院中春景。笑意卻已不自覺的洩露出來,就像外間的春光一樣暖人。便道,「你又焉知我是傷心,而不是生氣?」

雁卿便疑惑的抬頭望他,「七哥生我的氣了?」

元徵簡直苦笑不得——你才要歡喜她懂你的心,她就立時不懂你的口是心非了。

卻也只說,「那日委屈你了。」

雁卿點了點頭,忙又搖頭,「我不該遷怒七哥……我知錯了。七哥不要傷心,也不要生氣。」

元徵就道,「你若不要我傷心、生氣,便不要去荊州了。」

雁卿不解,「為什麼?」她眼裡這分明就是兩件事。

「那日你明明說,要日後和我同遊三峽的。自己先去了,豈不是失約?」

雁卿越發不解了,「我先去,並不是說以後就不與你同去了呀。我先去了,日後還能盡地主之誼,帶著你玩呢。」

思路清晰,條理分明。可就不曉得題外之意,未免令人著急。

元徵只好說,「荊州遠在千里之外,一來一去,光路上就耗去小半年。且音訊不通。你若去了,我們就又要分別許多年了。」

「可以前我們也不是天天在一處啊。」

「你便不想多和我見面?」

「想是想的。」雁卿認認真真的道,「可哪裡有不離別的?不瞞你說,我日後想要天南海北的都去看看。既要行萬里路,就難免常在旅途。總是要離別的呀!且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元徵盯著她,看她黑眸子清且黑柔,分明是情真意切的,卻又涼薄至此。可待要說他難以置信,他分明又是早已知曉——她說在意便是真的在意,說難過便是真的難過。說想要去看風景,自然也是真的想要去看風景。她是能輕言別離的。

倒是他白白歡喜一場了。

他自幼的乖僻性子便又有些浮上來,幾乎就要脫口說出置氣的話來。可到底是忍住了,只依舊耐心道,「我卻不想和你分開,想和你時時刻刻在一起。」

雁卿臉上就一紅——哪有時時刻刻在一起的呀,起碼洗澡睡覺時總要分開吧。

元徵倒也不急著逼她明白過來。這回確實是傷了心了,一時也無多話。雖仍是靜靜的陪著,可臉色已沉下來。

雁卿自幼就和他親密,哪裡覺不出他心情的變化。她是最不想令他難過的,忙就補救道,「也可以啊——七哥可以和我一道去!我們從頭到尾都結伴。」

元徵終還是沒忍住追究,「若我去不了呢?」

雁卿心想,這難道也要怪到我身上嗎?卻還是努力爭取著自己的權益妥協了,「那,那要不然我們就折衷。或是找個七哥也能去的日子。或是……我,稍早些回來?」

元徵開口時便已曉得是自己過於逼迫了。見雁卿不安又茫然的「折衷」著想安撫他,心裡一時竟不知是什麼滋味。

何必要焦躁?她分明就還什麼都不懂。

他便又一如既往的微笑起來,「這麼小就想著到處跑,你就不問你阿爹阿孃答應不?」

可雁卿沒向往常一樣鬆懈下來,她似乎能覺出他笑容背後掩藏的那些情緒。好一會兒之後才悶悶的道,「我自然會好好和他們商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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