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母親的就沒有不想炫耀兒子的,世子妃瞧見這些人的目光,便抿唇一笑。對丫鬟道,「那就讓七哥兒過來吧。」
雁卿一路沿著水濱走,手裡還攥著元徵送她的櫻桃花枝。
桃李坡和小鏡湖兩側漫山遍野的都是櫻桃花。山櫻桃花開爛漫,自丘頂至水濱都是參差起伏的粉色。那花多了,便一重開一重落,紛紛揚揚如下不盡的粉雪。自樹下過,便如穿雪而行。又花香沁人,不止風是香的,彷彿連水也是香的。
院中山水已然如此,雁卿便想他三叔說的,揚州十里荷花蜀郡萬畝竹海,還有綿延萬里的河川聳峙險峻的山峰……又該是什麼樣的景象?
她心裡高興,便攀上水濱青石,對著水霧蒸籠的小鏡湖,攏手在唇邊嘯歌。
那童音清脆婉轉,卻也因興所起,暢懷暢心。便如雛鳳試啼。一時風起,她便張開雙臂。萬千花落掃過她的衣襟髮梢。
底下丫鬟們又怕她掉下去,又覺著她跳脫可愛的好笑。紛紛掩唇。
雁卿嘯完了,因喜悅歡騰,臉上便粉嫩嫩有櫻花色,眸光漆黑清亮。
回過頭正要從青石上跳下來,便見那櫻桃花後有人扶枝而出。這一日雖天陰光暗,卻因水汽濃郁而色彩豔麗。那人便踏著綠的草茵,自粉色的櫻桃花雪裡走出來。漆黑的頭髮,玉白的面容,連衣衫也是極素淡的白與黛青。卻如明月初起般將人的目光奪去。
慶樂王府的嬤嬤丫鬟們早見慣了這容貌,卻也有片刻怔愣。墨竹更是整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雁卿卻已彎了眼睛笑著,脆生生的叫,「七哥。」
元徵自然也認出雁卿了,他便是循聲前來的。
雁卿從青石上跳下來,落地略有些不穩,便向前撲去,正讓元徵接個正著。
三年沒見,雁卿已比元徵矮了一頭還多。雖不過相差三歲,模樣上卻已經是少年和稚子的區別了。
雁卿便仰頭望元徵,彎了眼睛笑道,「七哥長高了許多。」
元徵便也道,「你卻沒怎麼變動。」
雁卿便十分不滿的強調,「我也長高了。去年秋天做的衣服就穿不上了!」然而再比比她和元徵的身高,便只好說,「七哥長得比我多。」
元徵就忍著笑,道,「原來如此。」
這兄妹兩個兩小無猜,這會兒也依舊毫不避嫌。元徵扶好了雁卿,便拉她回小路上去。一邊與她說這些年在渭南見著的趣事,他原本就有口才,又是故意逗著雁卿笑,自然就說得逸趣橫生。雁卿也不忍著,一路笑聲不斷。
墨竹瞧見他們倆握著手說笑,才回味過來。後頭有丫鬟捧著玉瓶跟隨,裡面是調好的蜂蜜水。墨竹便去到了一杯給雁卿,道,「姑娘潤潤嗓子先。」
雁卿自然就鬆了元徵的手,接過蜂蜜水來,卻先給元徵喝。元徵便俯身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
一行僕人都露出詫異之色,看雁卿的目光便很不同。墨竹心覺得不妙,正要給雁卿換杯子,雁卿已將剩下的半杯喝了,照舊遞還給墨竹。兄妹兩個繼續旁若無人的說話。
元徵問,「你可知道前朝的善長公?」雁卿說不曉得,元徵便道,「他註疏的水經,摹寫南北山川景物、風土人情,又壯美又有趣。」見雁卿目光晶亮的寫滿了「想看」,元徵便笑道,「我那裡新得了抄本,你若喜歡,我借給你看。」
雁卿自然是要先睹為快的,便要跟著元徵去。
墨竹正要上前勸說,元徵已和煦的對她微笑道,「我帶妹妹去蘭雪堂看書,煩勞姐姐去向夫人通稟一聲,好教放心。」
墨竹:……已經司馬昭之心了好吧!
她自然是不肯在這個時候被支開,然而也不能不去向林夫人討主意。看雁卿臉上歡喜,十分樂意被元徵拐走,就很頭痛。
恰在這個時候,聽到不遠處正有人道,「大姑娘!」墨竹循聲去看,便見林夫人身旁翠竹尋了過來。那是林夫人身旁主事的大丫頭,素來不離身的。此刻尋來,自然是林夫人有話說。
墨竹才鬆了口氣。待翠竹跟過來,便道,「世孫爺正邀請大姑娘去蘭雪堂看書。」
翠竹果然是能主事的,就笑著到元徵身前行禮,「夫人說,世孫爺和大姑娘一起玩吧,只是不要玩鬧太過了,失了身份。」又俯身對雁卿道,「夫人說,姑娘記得早回去——二姑娘頭一回來府上,大姑娘莫將她忘在一旁。」
雁卿得了母親的准許,自然十分開心,便點頭道,「我一會兒就回去——若月娘找我,便也領她去蘭雪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