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夫人點了點頭。又恨恨的道:「家法也不能饒他!那被害了的人家,可遣人去弔唁撫卹了?」

林夫人道:「已去過了。那家人死的是家裡獨子,父母都已白了頭,底下還有個三歲的孩子。家裡並不富裕,卻說什麼都不肯收錢。只說殺人償命,其餘別無所求。」

太夫人又嘆息了一陣子,方道:「這件事,柳姨娘插手了?」

林夫人搖了搖頭,「柳管事昨日才回府,她應當還不知道。」

太夫人就又撥了撥念珠,道:「你為人處事比旁人都正派。因此這些年將府裡交給你,我事事都放心,從來不多說一句話。縱然別人有旁的話說,我也只信重你這邊。就算有人來問,大郎和你我更喜歡誰些,我也得說,是你。」

林夫人眼圈兒便一紅,道:「阿孃對我好,我知道。」

太夫人便說:「這件事我本不該開口。可既然說到了,也少不得要問一句,你是如何處置柳氏的?」

林夫人便跪下來,道:「我已讓人牙子將她領走,只說遠遠的賣掉。究竟會打發到何處去,我也不知道。」

這般處置著實太無情了些,太夫人先是吃驚,然而賣都賣了,也無可挽回。好一會兒才道:「她到底是月娘和寶哥兒的生母……你真就不怕他們日後埋怨你?」

林夫人咬了咬牙,淚水滾落下來,「阿孃,一想到雁丫頭滿頭血的模樣,我撕碎柳氏的心都有了。她也有兒女,我怕她的兒女埋怨我——可她對雁丫頭下手時,怎麼就不怕我會恨她?」

太夫人就嘆了口氣。女人對女人的軟肋,總是格外心有慼慼焉。太夫人也不能多說她些什麼。只上前扶她道:「起來吧。也是她自己作的,怨不得旁人。」又親自給林夫人擦了擦眼淚,道,「坐下說吧——阿寶還年幼無知,身旁不能沒人教養。我老了,受不得吵鬧,少不得還得將他放在你那裡養。你就不要推脫了。」

林夫人道:「我明白。我定然待他和阿鵬、阿鶴一樣。」

太夫人道:「你是個好孩子。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又道,「月娘跟他養在一處反而不好,就讓她留在慈壽堂吧——還有雁丫頭。這件事卻是我想了很久的。我喜歡這孩子,有她陪在身旁,總是格外暖人、貼心。你便不要和我爭了,也讓給我帶吧。」

林夫人原本捨不得,太夫人這麼一說,她反倒不好拒絕了,就說,「她笨,怕不如月娘那般知心知意。讓老太太操勞。」

「我是她親祖母,自然看她哪裡都好。為她操勞也是我願意的。」太夫人就道,「也不是我說你,你也該將心收攏到大郎身上了。大郎納了柳氏這件事,固然是他自己不出息,讓下三濫的手段給勾引了,可你就全然沒責任嗎?你們兩個經歷了這麼多事,本來最該相互扶持的時候,你怎麼反而和他疏遠了。照我看,鬧出今日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大郎有七分責任,你也得佔三分。」

林夫人只垂著頭默不作聲。

太夫人就道:「我知道你心裡有傲氣,覺得自己不曾做錯事,便不肯認輸服軟。可再恩愛的夫妻,一輩子還不得置幾次氣?若兩邊都梗著不肯服軟,豈不是一輩子拖下去?並不是我向著大郎,而是女人拖下去,就只能這麼著了;像大郎這樣的男人,卻少不得有柳氏這樣的女人趁虛而入。你有傲氣,向自己丈夫服個軟就輸了。怎麼忍一個姨娘七八年,看著她生下庶子庶女來給你添堵,反而就贏了?如今你打發走了柳氏,正該給大郎一個說法。該怎麼說,你就回去仔細琢磨琢磨吧。」

待林夫人走了,太夫人便上了炕盤起腿來,撥著念珠嘆息了一會兒,才問明菊說,「裡間裡收拾出來了?」

明菊道:「昨日就收拾出來了。」因太夫人特地囑咐過的,便蹦豆般一併回覆了,「新做的被褥也送來了,趁著天好曬出來,蓬蓬軟軟的。簾帷之類都是新裁,按著您的吩咐,用的是薔薇色的煙雲羅。櫥櫃、桌椅也都仔仔細細的擦洗過了,明淨得能照出人影來。」

太夫人便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再著人去將東梢間也收拾出來吧,一樣的陳設就行。」

明菊便笑道:「這就去——看來我們院子裡要熱鬧起來了。」

太夫人嘆道:「能熱鬧起來便好了……雁丫頭那個性格,三句話能說出十個字來就不錯了。只希望離了她阿孃身旁,不用每日拼力讀書上進了,她能稍稍輕鬆開懷些吧。至於月娘,他本來就是個有心事的,又受了柳姨娘的牽連,心裡還不定怎麼著。」想到這裡,又恨兒子不長進,道,「你去找人截著——老爺一回來,就讓他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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