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裴敏並不否認,夜色靜謐,曖昧的燈火中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她端起茶盞吹了吹,小口抿著,問道:「你既是明白一切都是我的佈局,我從未想過要害你,為何還如此生氣?」

賀蘭慎側首道:「作為同僚,我理解你的做法;作為你的良人,我無法釋懷你的隱瞞。」

「我若是提早同你說了,你會答應麼?」裴敏放下茶盞,拉住賀蘭慎的手,將他緊攥的手指一根根舒展開來,而後與他五指緊扣,笑著道,「真心,我需要你與我比肩作戰,而不僅僅是你的保護。長安官場對你來說太兇險了,你的性子註定無法適應朝局的爾虞我詐,只有戰場才是真正能施展你才能的地方。」

「所以,你故意使我獲罪,貶謫出京?」

「是,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你我都清楚,一份高貴的愛情是成就彼此,而不是互相束縛。你去塞外建功立業,將來無論誰當皇帝,你都有能力自保,此乃其一;阿史那也珠和阿史那骨篤祿的背後,隱藏著一個根深蒂固的長安士族,你去塞外,能更方便地查清楚藏在他們背後的通敵者是誰,此乃其二……」

裴敏將心裡話和盤托出,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其三,是我的一點私心。若你留在長安,勢必會受奪權之戰的牽連,你我永遠都只能處在對立的黨派,永遠無法在一起。所以,我將你摘出去,真心,我是真的在考慮如何才能與你走得長遠,這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下下之策。」

「這些你若與我說清楚,我未必不會配合你。只是,實在不該瞞我。」

賀蘭慎伸手,指腹小心翼翼地碾過她的眉眼,神情複雜道,「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何地位呢,裴司使?你常說我少年老成,常說我太過拼命一點也不知圓滑變通……可你不知道,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兒。」

若不拼命,不趁年輕勢盛積攢些威望,他將來如何有資格談及娶她?

他介懷的並非裴敏的算計與佈局,而是她的隱瞞。那種拼盡全力去追逐守望,卻被對方排除在外的滋味,著實不好受。

「抱歉,真心,關於這件事我無話辯解。你這般乾淨清高的少年,我實在沒法讓你和我一同演戲欺君。」裴敏平日並非忸怩做作之人,此時見賀蘭慎低落,心中滋味也並不好受,放軟聲音道,「只此一次,你莫要生氣,你知道我心裡在乎你才出此下策的。」

言罷,她閉目在賀蘭慎鼻尖上一吻,笑著道:「我說了,我需要你,阿慎。」

這一句正正經經的‘阿慎’,比‘真心’‘小和尚’之類的諢名要更為繾綣深情。賀蘭慎面色清冷,眸子卻越發深邃,低聲道:「你總是這般……」

總是這般恣意張揚,恃寵而驕。

「阿慎。」裴敏又喚了聲,這次吻在他淡色的唇上,又捻起自己耳後垂下的髮絲撩了撩賀蘭慎的臉,「說好的不生氣了,嗯?」

那柔軟帶著菡萏清香的髮尾掃在臉上,冰涼微癢,她半垂著眼獻吻的模樣仿若是夜色中誕生的精魅,烏眸紅唇,膚色瑩白幾近透明,誘人採擷。

理智吧嗒一聲斷絃,賀蘭慎反客為主,攬過她的腰肢貼緊,俯首咬住了她的唇瓣。

燭火搖曳,禪香嫋嫋,洶湧的情感衝破桎梏釋放。不知是誰的手肘碰倒了茶盞,茶水在竹藤編織的地上洇出一團狼狽的深痕,卻無人顧及。

那串溫潤的佛珠硌在後腰上,有些不舒服,唇上傳來熟悉的刺痛,裴敏卻沒有推開賀蘭慎。她只是笑著,疼得越厲害笑得越歡,以從未有過的包容及熱情迎接來自少年恣意的肆虐。

這是她的少年,她的郎君,她的小和尚。

倒是賀蘭慎稍稍恢復些許理智,輕柔了些,舐去她下唇的血珠,啞聲道:「又咬疼你了……」

「是有點疼,不過夠勁兒。」裴敏攬著賀蘭慎的脖子,與他相對而坐,額頭相抵,呼吸交纏道,「真心,你快及冠了罷?」

賀蘭慎輕輕‘嗯’了聲:「十一月初六。」

「還有一月餘。可惜,不能陪你過生辰了。」說著,裴敏狡黠地眯了眯眼,衣襟鬆動,慵懶玩笑道,「不過,我可以提前將成年禮給你。」

賀蘭慎怔怔地望著她,低啞道:「成年禮?」

「是啊!我聽說呢將軍出征前都要臨幸妻妾,好留下香火。」說著,裴敏湊到賀蘭慎耳邊,呼氣如蘭,幾乎是咬著他的耳朵哼笑道,「少將軍可要賞臉,臨幸臨幸本司使呀?」

賀蘭慎身形驀地一僵,耳朵已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泛紅,渾然不知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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