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突厥人下手粗魯,裴敏揉著肩暗自咬牙,偏生臉上還要裝出一副受驚的柔弱神情來,低頭慢騰騰起身。

剛站起,身後那突厥人忽的喝住她:「等等!」

裴敏頓住。

那突厥人用彎刀拍了拍她乾淨的腰帶,問道:「你怎的沒有木牌?」

裴敏心中一陣咯噔,腰牌是花娘身份的象徵,她方才只顧著匆匆換上衣裳,卻忘了將腰牌一併順來……

那突厥人也不傻,瞬間警覺,喝道:「你不是花娘,到底是什麼人!?」

領頭之人鷹目如炬,掄起兩把手斧冷聲道:「官家人?」

事不宜遲,裴敏按下袖中藏匿的袖箭機括,一支鳴鏑刺穿門扉,尖銳的響聲蓋過了攏花閣中的熱鬧。

幾乎同時,屋裡屋外三批人聞聲而動。

賀蘭慎和沙迦分別從廊下兩旁飛身過來,裴敏匆忙推門躍出,恰巧避開突厥人惱羞成怒的那一斧頭!霎時門扇被劈得四分五裂,木屑亂飛,過往的男女紛紛抱頭避開,驚聲尖叫起來……

裴敏的腳踝被飛濺的木塊擊中,登時一陣鑽心的疼痛,身形也隨之踉蹌撲倒在迴廊的雕欄上!而身後陰風乍起,她回首一看,只見突厥人的大斧已砍至面前,不由連連旋身躲避,雕欄被數刀劈出一個巨大的缺口,木塊嘩啦啦朝樓下墜去。

「沙迦!!!」裴敏低喝同伴,本就腳踝受傷站不穩,此事半個身子都倚在雕欄上,還未來得及反應,雕欄劈裂,她整個人也失了平衡,悶哼一聲仰面墜下!

然而下一刻,一條熟悉的身影越過眾人飛奔而來,準確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腕上一痛,裴敏幾欲昏厥,咬牙抬首,便看到了賀蘭慎那張俊朗的臉。沙迦後一步趕到,兩柄波斯彎刀架住突厥人的刀刃,替賀蘭慎清理背後的攻擊,電光火石間配合極為默契。

突厥人見來了高手,不敢戀戰,吹了聲長哨便退回屋內,從後窗翻身逃出。

沙迦追了兩步,又停下來看了眼還懸掛在半空中的裴敏,不放心道:「裴司使……」

「別管這……」賀蘭慎跪在雕欄碎裂長廊邊沿,死死攥著裴敏的手腕,額角青筋凸現,咬牙擠出倆字,「快追!」

絲樂聲停了,樓下已亂成一片,驚呼的,看熱鬧的,報官的,亂糟糟鬧鬨鬨。

裴敏懸在半空,手疼腳也疼,望著賀蘭慎艱澀道:「小和尚,能不能拉我上去?若不能,趕緊叫人來幫忙!」

「能。」賀蘭慎只說了一個字,隨即臂上用力,手背上的青筋綻出。

裴敏只覺得身體一輕,竟被賀蘭慎生生拽了上來!此人天生神力,當真不是蓋的。

雙腳著了地,裴敏總算鬆了口氣,閉目平復急促的呼吸。她揉了揉腕子,扶著廊柱剛要站起,左腳卻是痛如噬骨,不由一個踉蹌。

賀蘭慎忙伸手攔住她的腰扶穩,皺眉擔憂道:「受傷了?」

「你別管我,快去追突厥人!」裴敏咬牙撐過那一陣疼痛,換了只腳受力,強撐著笑推了一把賀蘭慎,輕鬆道,「他們人多,若分頭而逃,光憑沙迦和嚴明幾個人根本抓不住!」

賀蘭慎沒回答,視線下移,落在她異常的左腳上。

短暫的思索過後,他半跪著蹲下,伸出那隻纏繞著漆黑佛珠的手,試圖撩開裴敏過長的裙襬。

裴敏笑容一僵,忙以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跳著後退一步,看了眼四周驚魂甫定的花娘和恩客,壓低聲音道:「你幹什麼,小和尚?」

平日裡輕佻不羈的女人,這會子反倒害羞起來。

賀蘭慎抬眸,眼尾的硃砂痣映在橙紅的燈火下,像是一點妖冶的血。可他的神情是清冷乾淨的,坦然道:「看看你的傷。」

「你不追細作了?這麼大一樁功績,你不要了?」裴敏連連發問,又驚又氣,心道:這小和尚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反而不懂得分輕重緩急了?

賀蘭慎不語。細作有嚴明和沙迦的人在追,而裴司使身邊則只有他一人,若將裴敏一個人丟在此處,萬一細作回來尋仇,她難逃一死。

想到這,賀蘭慎執意撩起她裙襬一角,見到她紅腫透紫的腳踝,眉頭皺得更厲害了些,道:「我不認為同僚的性命,比不上一樁功績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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