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四片龍鱗(一)

玲瓏與真正的梁昭關係極好,梁昭孑然一身,他簡直就是將玲瓏當作親妹來看待,兩人成親至今也不曾圓房,玲瓏並不是一定要吃掉「愛情」,只要是「愛」,對她來說都可以。可是朋友的愛和親人的愛,遠遠不及男女之愛來得澎湃洶湧,再加上她並不能太過放肆,所以為了剋制自己不起貪念,大部分時候,她只會吃掉一個人的愛。

梁昭本是她選好的,無父無母,救了他的她就是他唯一的親人,也許日後還能發展成愛人,可現在什麼都沒了。那些紅眼病固然有錯可現在的「梁昭」也逃不了干係——她就是遷怒了又如何?

玲瓏喜歡至純至善的人,大概是汙濁的人瞧多了,她總是更喜歡好人,也願意對他們好一些。她又護短,真正的梁昭沒了,她一點都不開心,甚至隱隱無法壓制住憤怒。

「梁昭」瞧不清楚她臉上神色,只知道她再度抬頭時,臉上是帶著笑的。一路推他進屋梳洗換衣,玲瓏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沒了。

她對屋裡的新梁昭此刻也沒什麼好感,在這個世界快五年了,都是梁昭陪著她,這個人乍一下就沒了,身子還被其他人給佔了,玲瓏怎麼想都不舒服。

她不舒服,裡頭那個人也別想好過。

趁著泡在熱水中,「梁昭」快速閉上眼,過了一些得到的資訊,為原本的梁昭感到吃驚,面對那樣一個美麗的妻子,他竟然還能坐懷不亂,當真是柳下惠在世了。

他所得到的記憶斷斷續續並不完全,只大致上弄明白了身份,「梁昭」面上便透出陰狠之色,使得這張斯文俊秀的書生面龐,竟似是被厲鬼所附,透出森森的鬼氣及殘酷來。

他又活過來了,那他就要開始報仇了。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梁昭」一驚,面上的表情還未收起,眼神就變得驚疑不定,瞧在玲瓏眼中很像是面部抽筋。她溫柔地笑著,手裡舉著布巾:「妾來伺候夫君沐浴。」

本身的記憶得到的並不完整,所以「梁昭」也不能確定還沒有圓房的這二人究竟有沒有如此親密的時刻,只夫人如此,應當平日也是這般?所以他渾身僵硬地應了一句:「……有勞夫人。」

他又叫夫人了,但玲瓏沒拆穿。

其實她壓根兒就沒伺候過真正的梁昭沐浴,梁昭害羞得很,呆頭鵝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平日裡瞧著玲瓏出神,一轉身又不肯承認自個兒待她有男女之情,親都成了一年餘,還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現在他再也邁不出了。

想到這裡玲瓏便滿心火氣,手裡持著刷子也不覺加大力道,叫「梁昭」都隱隱作痛,卻不敢出聲,怕驚擾了她,興許人家平時就是這個力氣呢?怕是這具書生身體太斯文瘦弱,所以禁不住。若是自己以前的身體……想到這裡,梁昭神色晦暗不明,他握緊了拳頭,心中不由得湧起巨大的憤怒與不甘,這種情緒太過強烈,玲瓏只好藉由更用力的刷背來提醒他冷靜。

從「梁昭」的抽氣聲聽來,方法可行。

他好不容易刷乾淨,又當著玲瓏的面穿上衣服,用了些早膳,仍覺頭痛欲裂,便被玲瓏推到床上休息去了。

只是夢裡,是一片鮮血瀰漫,殘肢之痛可入骨,叫梁昭滿頭大汗。一時是笑,一時是哭,玲瓏蹲在一邊看他的表情,覺得生動極了,比那副撲克臉好看。

她懶得去管這個人打哪兒來,又要到哪兒去,她只要他的愛。

梁昭正在床上躺著,他的那幾位同鄉考生就上門求見了。

梁昭當初金鑾殿上一鳴驚人,被點為狀元,聖上特賜府邸一座,叫那些落榜的考生嫉妒紅了眼,待見到梁昭家中的美嬌娘,更是嫉恨梁昭至極,本想欺辱他妻,女子臉皮薄想來不敢輕言,瞞著梁昭便好,誰知昨日灌了酒沒多久,梁昭趴在那兒,一動不動,連鼻息都沒了!書生們被嚇得四處逃散,原本的心思也都打消,可一直沒聽到梁府有動靜,這才壯著膽子主動上門,想看看梁昭究竟如何了。

昨日探過鼻息,確實是死了,可今早去瞧,屍體都沒了,梁府又不發喪,所以這人究竟死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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