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繹沒想到尋找真兇的過程竟然是如此艱難,正好比大海撈針,手裡案卷放到一邊,從身側抱住秦佑,頭靠在他身上,小聲說:「對不起,我幫不上你什麼。」秦佑側頭伸手拍拍他的臉頰,「你自己好好的,就是幫我大忙,飛車的戲推掉。」
楚繹忙不迭地點頭,認真地說:「我本來就沒打算接。」
新戲不打算接,可舊戲沒拍完的部分還得收拾,秦老爺子情況日益好轉,秦佑跟前也沒什麼太堵心的事,五月中,燕秋鴻給楚繹自己打了個電話,通知他去把缺下的鏡頭補完。
楚繹臨行前晚,秦佑陪他在別墅外的山道上散步。
s城的天氣已經十分和暖,夜風清涼適度,小路兩邊茂盛草木的清香幽幽浮動在空氣中。
聊著聊著,秦佑說:「過些天我得搬回老宅住一個月。」
楚繹笑容立刻凝滯在唇角,他一週後就回來,這麼說,回來也得跟秦佑分居?
但很快,笑意有緩緩暈開,「嗯。」
也是,秦老爺子就這些天出院,據說下肢癱瘓,說話也沒以前那麼利索了,風燭殘年,甭管他做過什麼吧,好像讓他一直當空巢老人也確實不近人情,畢竟他曾在秦佑身上傾注了那麼大的心血。
楚繹本來想著或許從橫店回來他可以回他爸的舊別墅住一陣,但秦佑很快就說,「待會回去,把你不帶去片場但回來要用的東西也收拾收拾,回頭我讓人給你一塊搬過去。」
楚繹一愣,「唉?」有什麼不對。
見他一臉意外,秦佑深邃的目光直直逼視他的眼睛,蹙眉道:「老爺子現在管不著咱們的事,你就別想跟我住兩處了。」
楚繹笑容立刻明亮起來,轉身到秦佑身前,面對著他,退著往後走,「我去合適嗎?老人不能受刺激。」
秦佑卻說:「他早接受現實了。今年老爺子生日,我原本以為他不想見客,但他自己的意思還是想辦。就是你回來那天,下飛機你直接去老宅。」
就是說除了見家長還得見親戚,要說楚繹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仔細想想,秦佑必定不會讓他到時候手足無措。
於是,他又笑著點一下頭,「好。」
秦佑微微笑,滿意地看著他。
楚繹離開這天秦佑有個重要會議,因此沒有親自送他。但安排了一下送楚繹和小馮去機場。
自從上次遇襲楚繹被司機擺一道後,秦佑對跟在他周圍的人都格外小心,這次派來送楚繹的也是個能肯定信得過的。
楚繹和小馮從屋裡拎著行李出來,派來送他的人正站在別墅門廊階梯下電話。
楚繹沒打擾他,打算去車裡等,但出門就聽見男人正對電話那頭的人壓低聲音說:「你說,狗頭刺青倒還是說得過去,狗頭胎記,胎記都烏黑一團的,怎麼分得清是狼還是狗。」
他從身邊走過,男人一愣,立刻收聲,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就說到這,待會兒再打給你。」
顯然是不想讓他聽見,楚繹也不知道他到底說的什麼事兒,就裝作沒聽到地對他點一下頭,但心裡想著他剛才那句話,怎麼好像在哪聽過。
狗頭胎記,是誰呢?
但腦子裡茫然一團,可能年代太久遠,楚繹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楚繹這次出門拍戲,秦佑也變得忙碌起來,老爺子壽誕的前幾天,他在一個酒會上見到了韓家的人,而且還是韓國華本人。
其實l市跟s市一衣帶水,韓國華他以前也不是沒有見過,但對他行事早有耳聞,秦佑一直不屑對他假以辭色。
可能韓國華也不屑討好他,但這次容家的事,秦佑擺明態度拉了容逸一把,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韓國華託人引薦第一次跟他交談,打量他半晌,帶著幾分倨傲地笑著對秦佑說:「我聽說過你,秦佑這兩個字真是如雷貫耳,今天一見,還真是後生可畏。」
秦佑對他點下頭就算是客氣了,所以不怪楚繹只能用他媽家的親戚來形容這個人。
韓國華被找回韓家也不過七八年,當家撐死不過五載,從哪來的臉面在他面前充長輩。
老爺子壽宴當天,楚繹是搭清早的班機回來的。
下飛機正過九點,跟秦佑通了個電話,車開往去老宅的路上,東郊同樣一條路,但這次他和秦佑的情形跟上次截然不同,楚繹心裡難免有些忐忑。
車在樓前停下已經臨近中午,秦佑還在上次那個位置等著他,這一片沒有停其他車,也沒有其他客人,楚繹下車就朝秦佑走過去,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誰知,秦佑竟順勢把他環腰抱起來,楚繹雙腳略微離開地面正在驚呼,秦佑很快放下他:「還好,沒瘦。」
而後攬住他的腰,帶他先從側門進樓裡。
秦佑還有客人要招呼,楚繹自己先上樓,洗澡,換了身衣服。
再下樓,大廳裡賓客濟濟一堂,秦老爺子依然坐在上次那個位置接受小輩們的賀拜,不過這次坐的是輪椅。
大病一場,老人家多少有些形銷骨立,但他手撐著扶手,有人跟他拜壽,他就緩慢地翕動嘴唇說話,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
既然秦佑說老爺子已然接受事實,他這禮還得盡到。楚繹深吸了一口氣,趁著秦老太爺跟前那塊位置空出來的時候也走過去,像上次一樣給他拜了個壽。
從看見他,老爺子的目光就沉下來,神色有些莫名,一直等楚繹說完祝詞,秦老爺子顫動的手略微伸向他,緩慢而含混不清地說:「過……來……」
楚繹一愣,笑笑就迎上去了,他的直覺,秦老爺子就算再恨他也不會當眾跟他撕破臉。
秦老爺子說話看來有些吃力,他走到秦老太爺面前,俯身湊到老人家跟前聽著。
秦老爺子渾濁的目光一直鎖在他身上,默默看他半晌,在他耳邊說:「你……好大的……膽子……」
而後,像上次一樣,也和對所有小輩一樣,從一側拿了個紅包顫顫巍巍地塞到他手上。
楚繹得體地道了聲謝,退後兩步才轉身,正好,秦佑從外邊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直走到他跟前,看看老爺子,又看看他,「沒事?」
楚繹晃了晃手裡的紅包,這時候廳裡不少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過,秦佑在這,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但秦佑伸手攬住他的肩,讓他一塊兒往大廳門走去。
一直在門口停下,側過頭,幽深的雙眼跟他對視半晌,說:「我說過,你不用應酬你不想應酬的任何人,在這兒也算數,知道嗎?」
楚繹聽著心裡說不出的熨帖,嘴角綻開的笑意忍都忍不住,看向秦佑的兩眼發亮,不是場合不合適,他就真往秦佑身上撲了。
正在此時,從外邊走來一個男人,湊到秦佑跟前說:「成先生帶來了幾位客人。」
秦佑和楚繹同時轉過頭,走在那位成先生身邊的男人,不是韓國華又是誰?
楚繹愣了下,但這還不是全部,韓國華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女人和一個小孩,可謂拖家帶口。
楚繹腦子有一陣恍惚,韓國華朝著秦佑大步走過來跟他身後的人拉開距離,女人中其中一個年輕的,完全出現在楚繹的視線中。
披肩長髮,穿著一身合體純白連身裙,那張酷似燕歡的臉,這還真是,冤家路窄。
韓國華此時已經走到秦佑面前,笑眯眯地說:「恭喜。」
目光掃過楚繹,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愕。
楚繹對他點頭算是招呼,終究來者是客,秦佑雖然臉上沒多少笑意,還是對他伸出手,「歡迎。」
匆匆握手,韓國華讓到一邊,讓身後的人上前,「這是我太太,這是小女。」
韓太太得體地招呼,而此時,那個穿著白裙女人一雙清眸也看向秦佑,柔柔笑著說:「秦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韓穎。」
目光落在她臉上,秦佑略怔,眉心一蹙,隨後,目光微沉又帶著些疑惑地朝楚繹看去。
而楚繹已經把眼光轉到一邊,只留給他一個線條優美后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