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繹蹲著,翻出毛呢短大衣和皮衣夾克讓他看了一眼,其中還有幾件厚厚的毛衣,「帶著吶。」秦佑微微皺眉,眼神望向楚繹身後的床褥,「那件好。」
楚繹順他眼光回望,是一件百年都不穿一回的羽絨服,他今天收拾出來,就是想當舊衣處理掉。
楚繹本質非常愛美,再加上年輕火氣旺,即使冬天也不會穿得一身臃腫。
秦佑見他雖然笑著,但目光很是嫌棄,站起來,步子朝著他踱過去。
伸手從床上拿起那件羽絨服,手拎著兩肩抖了抖,深沉的黑眸轉向楚繹,故作嚴肅地說,「對自己顏值有點信心,人長得好,穿什麼不行?我看這件很不錯。」
秦佑這話說得不假,他覺得楚繹冬天就算穿著蓬鬆的羽絨服應該會是另外一種可愛。
但楚繹立刻就想到,他五六歲那兩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胖成球,旁人見了都咂舌,只有楚清河一個人還嫌他不夠圓滾滾似的,但凡顯瘦點的衣服都不給他穿。
但難得他家秦先生這麼賣力給他安利什麼,楚繹伸手拿過羽絨服,折起來,果斷地掖進箱子裡。
合上箱子站起來,手圈住秦佑的脖子,正準備跟秦佑親密一下。
突然聽見有人敲門,楚繹連忙放下胳膊,秦佑目光轉向門口,沉聲說:「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家裡阿姨,手上還捧著一個不小的紙箱,「秦先生,快遞到了。」
秦佑嗯了聲,箱子放在他們腳下,等阿姨出去,秦佑蹲身下來,利落地撕開封口。
楚繹也跟著蹲下來,好奇地問:「是什麼?」
紙箱拆開,秦佑從裡邊挨個拿出幾個扁扁的紙盒,遞到他手上。
楚繹接過一看都要哭了,保暖內衣。
其他剩下的,全是秋褲。
容逸就是在這天午後上門的,楚繹聽見愣了愣。
就算他小氣好了,這個曾經在他面前親口說秦佑差點和她訂婚的女人,即使這位容小姐本人奇妙地讓人不容易對她有惡感,楚繹心裡到底還是有些芥蒂。
這時候,他跟秦佑剛吃完午飯,秦佑放下筷子,對著電話說:「是約好的,讓她進來。」
不管怎麼樣,上次遇襲的事,他跟這位容小姐也算是一起過命的交情了。楚繹立刻站了起來,「我去準備點喝的。」
秦佑微微點下頭,楚繹就離開了。
把咖啡豆放進咖啡機,楚繹再次走出餐廳,秦佑坐在客廳中間的長條沙發上,而容逸剛在他側邊的小沙發上落座。
楚繹大步走過去,看見他出現,容逸笑了笑,楚繹也笑意溫文:「容小姐。」
寒暄幾句,阿姨把咖啡送了過來,這個時候就要開始說正事了,楚繹本來打算維持他一貫的得體,打個招呼就離開,但沒等他開口,秦佑握住他的手腕,讓他在自己身側坐下了。
楚繹屁股穩穩落在柔軟彈性的沙發表面,一時沒回過神,但秦佑沒事兒人似的,交疊著一雙長腿,目光沉肅地朝容逸看去,「說你的事兒吧。」
容逸眼光瞟一眼楚繹,一雙美目中有一閃而逝的驚訝,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關她家裡和另一家人的齟齬,有些還不那麼好啟口,秦佑這是讓她當著楚繹的面說?
秦佑的事,他一向不怎麼過問,楚繹也愕然地看一眼秦佑,秦佑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伸手按住他放在沙發上的手。
秦佑心裡很坦然,他會幫容逸,完全是出於楚繹出事那晚,她出了力。
但這女人當時說過的話曾經讓楚繹誤會過,為了避免讓楚繹心裡再為這事不舒坦,他們談話就得當著楚繹的面,讓他知道毫無曖昧。
這孩子常年心裡有事也不說出來,想著挺心疼。
容逸終究有世家出身的大氣,只是片刻怔愣,轉瞬就笑了,目光看向秦佑,「那我就從韓國華怎麼跟我們老爺子生隙開始說起吧。」
楚繹本來還驚詫於秦佑此番毫無顧忌的坦誠,但聽到這個名字,眼皮跳了跳。
或許手指也有小幅的抽動,秦佑目光立刻轉向他,楚繹立刻扯出一個淡笑,伸手端起面前小几上的咖啡,輕啜一口,完全又是一副狀若無事的形容。
秦佑見狀,眼神才再次回到容逸身上,身子後仰,靠著沙發。
容逸說:「l市韓家那些事,您應該也聽說過,韓國華本身是私生子,他三十九歲那年,韓老太太過世,韓老先生才敢把他找回去。」
楚繹垂眸笑了,這段歷史他親眼見證過,當時韓國華被那個權豪父親尋回,至此一步登天,此前草根時的一切都恨不得一手抹平。
他把糟糠妻和女兒丟在s城不願意帶進他那個豪門之家,但母女兩人還是跟到了l市,不知道韓國華當時是怎麼哄她們的,她們居然就甘心在親戚家附近找了個房子住下來了。
很不巧,楚繹的母親就是那個親戚,當時楚繹十七八歲,那一對母女的可憐樣,他現在還記得。
他和秦佑都沒出聲,容逸繼續說道:「在此之前,韓老太太幾乎彈壓得他這個私生子無路可走,他三十歲上下那會兒在容氏工作,我祖父一方面不忿韓太太做事狠辣,一方面又覺得他有些能力,很器重他,一直到發現他利用職務營私牟利,失望之餘才把他給炒了,還當眾給他吃了排頭。」
秦佑一手抱胸一手,一手握拳抵著下頜,沉聲道:「他當家之後一直跟容氏過不去,就是因為這個?」
楚繹微微笑,沒說話,所以說他母親那邊親戚簡直一個極品大本營。
韓國華的媽媽算是他外婆的一個表親,好好日子不過,非得給人當小三,到死都妄圖母憑子貴,把人家正室給擠出去。
不過現在還真被她求仁得仁了,韓老太太腿一蹬,韓國華這個私生子被找回韓家,從三十九歲到六十,居然就真的把這個當家人的位置給坐穩了。
這個時候容逸嘲諷地笑了聲,「是,升米恩鬥米仇,韓國華這個人睚眥必報,手段又下作,此前容氏的工程和地幾次出事都跟他脫不了關係。」
她又正色對秦佑說:「秦先生,三月南崎那塊地,容氏志在必得,而韓國華那邊也擺好架勢了,我希望你能幫我一把。」
這裡邊的門道,就連楚繹都明白了,秦佑出手意義可不止幫她弄到一塊地,關鍵是擺明姿態,他站在哪一邊,今後韓國華再出手作妖也要有些顧忌。
秦佑考慮了半分鐘,肅然道:「我知道了。」
只要想到她的人救過楚繹的命,出手還她這個人情完全不是問題。
秦佑一諾千鈞,因此容逸這天算是滿意而歸。
送走容逸,秦佑轉身握住楚繹的手,深深看著楚繹,那種帶著穿透力的目光又回來了,「你剛才一直心不在焉,為什麼?」
楚繹也沒瞞著,「沒什麼,只是這個韓國華,跟我媽那邊算是有些親戚關係。」
這一家人,楚繹都不恥說自己跟他們有牽連,但秦佑還是目色微沉,「你的親戚?」
知道他顧忌什麼,楚繹忙搖頭,「關係很遠,從來都沒來往,我媽那邊的人,你知道的。」
秦佑微微點下頭,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塊兒往樓上去,楚繹想到什麼又問:「你答應容小姐這件事,是不是以後也免不了跟韓國華打交道。」
本來不在同一個地界,但他出手,韓國華反擊也好,示好也罷,總不會沒有反應。但秦佑看著楚繹睜圓的眼睛,忍俊不禁道:「放心,他還奈何不了你秦叔。」
楚繹笑著點點頭,但臉轉向一邊時立刻抿進嘴唇,臉上的笑意倏忽不見了。
他剛才的話,問的其實不完全是那個意思,那一家人,他但願一輩子也別再碰上,關鍵在於,當時險些被韓國華拋棄後來又爬進韓家那個女兒韓穎,就是搶走他竹馬的那個女孩。
這女孩有個特質,但凡你自己看重的好東西,就不能讓她見到。
楚繹心裡突突一陣亂跳,而且,她長得非常像燕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