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血的眼睛,目光朝著秦佑看過去,「你堅持一下,等等我,等等我……」
說完,從包裡掏出捆成一團的繩索,利落地解開。
環住四周,岸邊有顆一人環抱粗的大樹,楚繹目光焦灼地看秦佑一眼,而後跑到大樹旁邊把繩索環實繫牢。
另一頭則打了個投擲結,朝著秦佑的方向拋擲過去,他慶幸早年曾和趙離夏在加拿大徒步旅行,很多野外救援方式他都還沒忘。
楚繹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煎熬,繩子丟擲去幾次,秦佑終於伸手接住了。
楚繹大聲問:「能系嗎?」
聲音湮滅震耳欲聾的水聲中,模糊得秦佑幾乎聽不清。但秦佑還是緊咬著牙關在翻騰的洪水中極力攀緊樹杆,極為艱難地姿勢,幾乎手口並用才把繩索在樹杆上繫牢了。
洪水越來越大,幾乎撲面而來,秦佑本來想著自己沿著兩顆樹間的索道攀爬過去。
但動了下胳膊,剛才死死攀附的姿勢,肩背肌肉繃得太緊,這時候根本使不上力。
與此同時,他看見楚繹從包裡掏出另一捆繩子正往腰上綁,當水流拍打的間隙,他看見楚繹把一個金屬環扣扣在腰間的時候,終於明白楚繹要做什麼。
秦佑不顧一切地叫大吼,「你別過來!」
但楚繹已經把自己的身體全然不顧地投入洪流裡,一聲猩紅的眼睛凝住他的方向他死死不放,目光那麼專注,裡頭全是生死不忌的執著。
他看見楚繹的身體在呼嘯的洪水中翻騰顛簸,一瞬間,水把楚繹整個人都浸得溼透。
水流的力度把一整頭牛衝下懸崖也絕不是問題,但楚繹的神色那樣執拗。
不到十米的距離,楚繹順著繩索攀爬過來十分艱難,一直到到他跟前,楚繹整個人都浸在濁浪中,一手攀著繩,一手困難地把另一條繩索環在秦佑腰上環實。
在洪水洶湧不息的拍打中,這個動作做了好多次才完成。
而後,他們兩個人被綁在一起,手沿著繩索一路往岸邊攀。
秦佑的手其實已經麻痺得使不上多少力氣了,兩個人得以前行的動力大多傾覆在楚繹那一雙胳膊一雙手上,秦佑甚至能看清繩索上沾染的血痕。
轉頭就見上游賁湧的洪水似乎夾裹著什麼朝他們的方向迅速衝撞過來,秦佑看清是一根成人腰粗的樹樁。
而楚繹也看見了,這時候他腿正對著樹樁洶洶而來的方向,楚繹頓時瞪大眼睛。
幾乎是頃刻,秦佑用了全部力氣攀緊繩索,另一隻手帶著楚繹身子換了個方向。
樹樁從他們身邊擦過去了。
但即使是擦過,秦佑還是感覺到大腿一麻,隨即猛烈的疼痛席捲而來,他悶哼一聲死死咬住了牙關。
楚繹看清了一切,眼圈更紅了,開口時聲音帶著絲哭音,「秦佑。」
生死之劫,其他人趕來的時候他們已經靠近岸邊。
幾個保鏢大驚失色地把秦佑和楚繹拖上岸,溼透的兩個人都虛軟得渾身脫了力。
秦佑被樹樁撞到的腿已經不能動了,他靠在樹下坐著,腿疼得鑽心,但目光卻越過旁邊噓長問短的幾個人,直直望向了楚繹。
楚繹很快就爬起來,但腿軟得根本站不住,幸好助理先生一步湊上前攙住了他。
即使被人扶著,走過去的步子依然蹣跚。
他看著秦佑屋裡癱在地上的左腿,很快推開助理先生的手,跌跪在地上,抬起手,手掌戰慄得像是要放上去又沒敢,胳膊只好垂落到一邊。
晦澀的目光切切向秦佑望去,而秦佑也與他對視著,漆黑的瞳仁如蒙濃霧一般的看不分明。
片刻,秦佑呲問聲脫口而出:「值得嗎?!」
楚繹嘴唇翕動幾下,沒發出聲音,只是身子朝前撲到秦佑身上抱住他的身體。
秦佑咬緊牙關屏住呼吸才把翻湧的情緒給咽回去,他對楚繹看似給予很多,可是,全是舉手之勞。
他明明知道楚繹想要什麼,可是,他從未為他放下什麼,也從沒為他衝破過自己。
他到底有什麼,值得楚繹不惜性命。
在這個劫後餘生的下午,秦佑第一次覺得他在楚繹不顧一切的純粹面前甚至有些抬不起頭。
抬手按住楚繹的背,再開口時聲音沙啞而艱澀,「值得嗎?你怎麼這麼傻。」
楚繹帶著絲悽切的嗚咽聲從他耳側幽幽傳來,「對不起……」
山洪爆發,訊息已經傳出去,一切後續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秦佑又在樹下坐著等,受傷的腿已經腫起來,褲子被保鏢拿剪刀給他剪了一截。
助理先生在一邊說:「直升機二十分鐘後就到。」
秦佑嗯了聲,側臉看著靠在一邊的楚繹,「這次我上山,只是來看看這裡適不適合建度假村,知道嗎?」
楚繹點一下頭,「我明白。」
這時候被救回一命的老頭走過來了,秦佑看他一眼,順手翻過楚繹手看了看,對保鏢說:「你帶他去處理一下傷口。」
這明顯是話要談,當不方便他在場,楚繹這時候身子也有力氣了,於是站了起來,「好。」
等他們倆消失在視線中,老頭在秦佑身側蹲下了。
秦佑神色又恢復往常的冷峻,「你說的,最好對得起你這條命。」
老頭打了個哆嗦,片刻才問:「被殺的,到底是你什麼人?」
秦佑目光冷冷看向他,「是我母親。」
老頭神色一滯,抬頭看一眼還待在旁邊的助理先生,抿唇不語。
秦佑給了眼色,助理先生會意離開。
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老頭思忖片刻,這才開口:「那個男人我沒看到正臉,只記得他肩後有個狗頭形的青黑色胎記。」
伸手比劃一下,「約摸這麼大。」
秦佑立刻問,「其他的呢?」
老頭忙搖一下頭,「其他的我就沒注意了。」
想不到自己這番波折,換來的線索居然如此微乎其微,秦佑眼神更冷了,「給你三分鐘,想清楚再答。」
那視線中的威壓直叫人脊背發涼,這樣赤/裸裸的威脅,老頭立刻一臉駭然地說:「別,你們自己人你回去看看誰有胎記不就是了,我告訴你這些還不夠嗎?」
秦佑瞳仁猛地一縮,「我們自家人?」
老頭神色一滯,立刻閉緊嘴巴,把臉轉向一邊。
秦佑伸手緊緊鉗住老頭的胳膊:「你說是我們自家人!?」
老頭也不敢掙,好半天才硬著頭皮說:「不是你們自家人是誰,明明好端端一人,看著她的人非得給她吃藥吃成瘋子。那害她的,不也應該是你們自家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