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目光看向秦佑,語重心長地說:「楚繹不是身不由己嗎,他們這行也不能隨便請假,你……。」秦佑臉色冷得像冰,想都沒想話就衝口而出,「有我在,用得著他身不由己?」

話被他打斷,燕秋鴻愣了一瞬,看一眼秦佑勃然色變的樣,又嚼了嚼他剛才的話,有絲愕然的說,「那是他的工作啊,你的意思是,有你在,他都不能追求自己的事業嗎?」

秦佑唇角繃出的線條又冷硬又固執,神色也更加凜冽,「要是一直不清楚什麼時候該待在哪,他就不用有工作。」

話音落下,屋子裡瞬時安靜下來,燕秋鴻看著秦佑眼角因為怒意漲出的微紅,臉上剛才還是和緩的線條再也繃不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秦佑,神色肅然地開口:「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強勢偏執得不容分說,這樣的秦佑,跟他父親當年簡直別無二致。

短短一句話,如石破天驚。

秦佑本來冷厲的神色瞬間頓住了,短短幾秒,他濃黑深邃的雙眼,眸光明滅像是經歷一場風雲鉅變。

燕秋鴻甚至看見他額角滲出細小的汗珠,片刻,秦佑懊喪地垂下頭,抬手把頭埋在掌心,嘴裡長長嘆出一口氣。

發覺自己原來跟自己厭惡數十年的人相似,是什麼樣的感受?

燕秋鴻頓時覺得剛才話說重了,立刻站起來,笑了聲,走過去和聲安慰,「秦佑,你就是一時少女心犯抽抽,這事兒攤男人身上也正常,沒那麼嚴重,哈?」

秦佑還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手掌緩慢而用力地搓了幾下額頭。

片刻,再次抬起頭的時候,他眼光望向一邊,沒說話,只是,對燕秋鴻很輕地搖了下頭。

他不需要任何粉飾太平的安慰。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上從馬場回來車上那次,秦佑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情緒跑偏時腦子裡的念頭多可怕了。

燕秋鴻剛才那句話讓他醍醐灌頂,是的,他像誰?

很多年前,他父親就是揣著他剛才那種那種想法,給了他媽媽十數年近乎囚禁的悽慘歲月。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屋裡的沉寂,秦佑從兜裡摸出手機,看一眼螢幕,是楚繹。

手指就揚在螢幕上空,片刻都沒按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他去幹嘛了嗎?既然抓心撓肝的,來電話就接啊,」燕秋鴻說。

秦佑這才回過神。

接通電話,楚繹的聲音聽起來和往常一樣朝氣蓬勃,「我剛才在飛機上,現在人剛到c市,要在這錄真人秀,一週內都不會回去了。」

只是聽著聲音,就讓秦佑渾身血液沸騰洶湧,但楚繹這番話說的中氣十足,秦佑突然覺得原先自己所有擔心都是不必要。

於是他只是嗯了聲,然後說:「我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燕秋鴻愣愣看著他,嘴張了幾下,像是要說什麼話。

秦佑把手機穩穩放到茶几上,這會兒神色已經全然恢復到平素的冷靜淡然。

目光朝燕秋鴻望去,「你今天來有什麼事?」

燕秋鴻沉默片刻,嘆口氣,在他身側的沙發坐下,「哦,我就是看看你在忙些什麼。」

話沒說透,但秦佑明白他的意思,他平時忙什麼跟燕秋鴻其實沒多大關係,唯一有牽連的就是那件事了。

胳膊擱上沙發柔軟寬大的椅背,「真兇是誰,我已經派人從各方面入手去查了。」

「事情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現在還查得出嗎?你又不能太大張旗鼓。」燕秋鴻說。

秦佑唇角勾出一絲冷笑,「傾我畢生之力。」

千里之外的西部,電話結束通話,楚繹愣愣出了會兒神。

秦佑這明顯是不想多說的樣,到底是不想面對昨天晚上的事,還是單純不忿他早晨沒打招呼就自己走了?

其實要不是那會兒身體太不舒服,上飛機前他就給秦佑留資訊了。

但也沒容他多想,車裡坐在前排是節目組來接機的工作人員,身子半側過來看向他,「這會兒打過電話,待會兒集合往山裡去手機你就不能帶身上了,而且,助理得在省城等,不跟組,這些事項你們都事先了解過的吧?」

楚繹起飛前吃過藥,飛機上又睡了幾個小時,這會兒人精神多了。

他用力點一下頭,「我知道。」

這樣也好,給他和秦佑,各自一些冷靜和緩衝的時間。

連著七天的拍攝,拍攝組氣氛融洽,節目錄制期間倒也平靜無波。

下一次拍攝就得半月之後了,清早,拍完跟鄉親們道別的一場,楚繹跟組坐車回到省城。

車在崎嶇山路上緩慢行駛,路上他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有種透不過氣的錯覺。

還不只是透不過氣,楚繹睜開眼睛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抬手撫向胸口給自己順了幾下氣,只覺得胸口悶悶的疼,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心跳快得讓他整個人都覺得心裡發毛,一刻也不能安靜下來。

他清楚地記得,上次有這種感覺是他十歲那邊楚清河出事的前幾天,那會兒他不舒服得在家一直哭,保姆怎麼哄也哄不住。

楚繹敢肯定自己沒有心臟病,他一直認為,有些東西是科學很難解釋的,他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

回到省城,助理在電視臺接車,楚繹一上助理的車,一刻都沒等,「我的電話呢?」

小王轉頭從兜裡掏出手機遞給他,楚繹接過來找出熟悉的十一位號碼撥出去,先是佔線。再打,是秦佑的助理接的,助理先生告訴他,秦佑這會兒正在開會,人剛進去,一個小時之後出來可以回他電話。

電話結束通話,楚繹那種不適感越來越烈,心臟就像是要從胸腔跳出來了,他額頭上冷汗涔涔,轉頭問小王:「返程機票是什麼時候的?」

「中午,就一個半小時以後,咱們現在得往機場去了,有什麼問題嗎?」

楚繹抬手擦了把汗,搖一下頭,「沒問題。」他得快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