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楚繹坐穩身子,一臉驚愕地望過來,「秦叔?」秦佑仰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一片頹敗的黯然,而此刻的楚繹就算心思再伶俐再善體察,也完全不能猜測到在秦佑身上和腦子裡剛才到底發生了一場怎麼樣的狂風駭浪。

足以讓他對自己幾十年的人生產生懷疑的狂風駭浪。

楚繹自己心裡頭也是一片沸騰,他愛著的男人似乎也愛著他,而自己似乎也已經忍耐太久了。

他憑著幾分單薄的理智苦苦壓抑,但是發生在秦佑和他身上的每一件事,都讓他心裡本就不算堅固的那道堤防不斷地崩潰坍塌。

無論是秦佑對他沒有底線的縱容,還是今天與能直視他跟另一個人形容親密的滔天醋意。

紅燈過了,車再次行駛在車流如織的馬路上,楚繹想到之前那句話,佯裝尋常地笑笑:「那你覺得,誰跟我適合?」

秦佑有些神思不屬,聽見楚繹的話,沙啞地開口:「什麼?」

秦佑的語氣還透著幾分茫然,楚繹緩慢地點點頭,又笑了下,但這次笑得有些發苦。

但他還是仗著此刻猶存的最後一絲勇氣,片刻後,目光直直地朝秦佑望過去。

「你說過裴成淵跟我不合適,趙離夏跟我也不合適,那麼誰才適合我,我們認識的人,你覺得合適的,可以拿出來打個比方。」

這又是在秦佑頭上的一記重擊。

剛才腦子裡那段連他自己都驚駭的癲狂依然讓他回不過神,秦佑現在被震驚得整個後背都溼透了。

他已經快要,認不出自己了。

秦佑緩慢地轉頭看一眼楚繹,很快把目光轉向前方的路邊。

只是一瞥,他清楚地看見楚繹望向他的眼眸清透,眼神澀然中還帶著一絲期待。

秦佑神色淡然,但心裡頭在已經被苦澀和無奈淹沒透頂,腦子裡亂得像一團麻,他突然明白楚繹想聽的是什麼?

原來,楚繹對他,真是這樣的心思。

秦佑不能說自己心裡一點高興都沒有,可是理智迅速回流,他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不是那個人。

他沒想過嗎?他想過,在數不清個被*和渴求折磨得將要失控的夜晚。

可是,感情是個什麼東西,他和楚繹一旦開始另一種關係,或許楚繹會發現,他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樣。

他順口答應很容易,可是之後的事情怎麼辦?

他覺得他永遠都不會厭棄楚繹,可是,如果有一天,他因為自厭而想要結束,楚繹怎麼辦?

他幾十年的人生目標讓他從來沒有想過跟男人長久在一起,這也是身邊所有人對他的期望。

現在他一時衝動,今後那麼長的路,他頂不住了,楚繹又要怎麼辦?

秦佑覺得他幾十年的人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迷茫過,也從來沒有像此刻惶然過。

他長久不語,楚繹沒再問,而是從鼻子嘆出一聲很輕的嘆息聲,似是釋然地笑著說:「你也想不出,那可能,是還沒出現吧。」

但沒有緣故的,秦佑從那笑聲出聽出幾分悽切,他眼光掃過去,楚繹已經把臉轉向了另一邊。

而後,他看見楚繹本來前傾的身子,緩慢地靠上椅背,抬起胳膊反手搭住了額頭,說:「秦叔,我睡會兒。」

秦佑最不願意看見的就是楚繹難受,但這一次,他狠著心咬緊牙關,裝作什麼也沒看見似的,把車穩穩朝前開著。

車廂裡一時安靜得令人窒息,耳邊只聽到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一聲剎車聲,也沒管這是在哪究竟能不能停,秦佑把車在路邊停下了。

幾乎不受意識控制的,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傾身朝楚繹的方向湊過去,「楚繹。」

他用力扳開楚繹的胳膊,映入眼簾的是楚繹那黑白分明的雙眼中滿滿暈著的水光。

楚繹的眼神是那樣的晦澀,在跟他四目相對的瞬間,眼角一滴淚悄然而下。

秦佑心緊緊糾成一團,兩手捧住楚繹的臉頰,嘴唇無法自抑地落下去,慌亂地落在他眼角的水痕上,唇間低聲喃喃念著:「別哭……是我不好……」

楚繹眼淚卻流得更加放肆,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嘶啞而艱澀,「我是不是,一直讓你為難?」

秦佑吻沒停,雨點似的落下去,「沒有,你沒有。」

可楚繹的眼淚絲毫沒有停下,秦佑心揪得更緊了,放下一隻胳膊穿到楚繹身後摟住他的腰,一手掌在他頰側,嘴唇猛地吻住他的唇,「寶貝兒,你沒有……」

這是一個從一開始就激烈到張狂地吻,秦佑力道大得是親還是啃,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短暫的怔愣後,楚繹抽泣著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也狠狠地回吻他。

唇舌恣意糾纏,有鹹澀的味道溢入唇間,疼痛中似乎還有血的腥甜,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楚繹壓抑的嗚咽聲被秦佑死死封在密不可分的唇間。

不能輕易開口的承諾依然沒有承諾,阻隔依然在,可是,秦佑緊緊摟住楚繹堅實年輕的身體,至少此刻,他不能放開他。

秦佑這輩子遇到最沒臉的事,大概就是這天在車裡激吻,被交警敲窗。

本來他是無所謂的,但車裡還有一個公眾人物。

車繼續往家開的路上,兩個人都很沉默,秦佑身體激動,但心更沉了,一個吻,有時候什麼都解決不了。

車開到別墅區外的那條路上,這一片別墅區在市區算是鬧中取靜,馬路兩邊植被蔥蘢,但路上行人和車都很少。

眼前就快看到大門了,突然前方路面有個男人衝出來,自己站在車前,張開兩隻胳膊做出了個攔車的姿勢。

秦佑眼色一沉,楚繹頓時坐直了身體,「哎?碰瓷的?」

踩下剎車,車在離男人一米以外的位置停下,秦佑看一眼楚繹:「你就待著車裡。」

而後猛地拉開車門,長腿一伸邁了出去。

攔車的男人見他下車,立刻衝過來,嘴唇咧出一個討好的笑:「秦先生……」

正是壽宴那天意圖片楚繹帶他進大宅的三角眼男人。

秦佑二話不說一手拽出男人的衣領,把他扔垃圾似的往路邊摜。

男人卻伸手緊緊撰住他的胳膊,環顧四周見路上沒有其他人,不顧一切地壓低聲音叫了出來,「秦先生,我的話你不聽會後悔的,李瘸子他……」

話音戛然而止,秦佑一腳踹上了他的腿。

男人被秦佑踹得慘叫一聲跌在地上,但在他轉身時伸手抱住他的腿,「李瘸子害了很多人,但他根本不是殺你母親的兇手啊……我……我有證據……」

秦佑本來要往他臉上踢去的腿瞬間頓住,而後慢慢放下了。

一雙冷厲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地上的男人,「你說什麼?」

男人哆哆嗦嗦地開口,「他真的不是,我有證據,秦先生,你也不想讓害死你母親的真兇逍遙法外吧?」

趁秦佑失神,男人吃力地爬了起來,而後,佝僂著腰,一邊吃痛地倒嘶著氣,一邊從夾克內口袋裡掏出一個本子,開啟,攤到秦佑面前。

秦佑立刻奪過來,上邊貼著剪報和剪下的雜誌照片,他順手翻了幾頁,很快,愕然地睜大了充血的眼睛。一時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