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但寧冉顯然是好意,他一臉驚喜地說:「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謝謝你。」說著,把票給接過來了。

一直到他們的車駛離,秦佑深邃的目光認真看向楚繹,「今天過節?」

楚繹揚一下手裡的入場券,「是啊,520,也是情人節。」

兩個人往屋裡走,秦佑目光有一瞬間的茫然。

楚繹想到剛才的事,「秦叔,你跟他們認識,知道他們在一起多久了嗎?他們真的很般配,你看到了嗎?他們還戴了婚戒。」

楚繹噼裡啪啦一口氣問出這些話,秦佑默默聽著,側過頭,從楚繹眼光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豔羨。

秦佑心裡頭不知道什麼滋味,就像是,別人有的東西,他家小孩想要,可是又得不到。

他想起陳家敗落前陳躍的做派到底有多浪蕩,家裡敗落後,據說這個姓寧的設計師為了陳躍能東山再起,幾乎傾家蕩產,之後,陳躍才收了性子。

太艱難,這裡頭有多少不為人知的辛酸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清楚地明白,假如楚繹需要經歷這些艱辛才能獲取想要的幸福,他必定弄死那個讓楚繹難過的人,然後自己養著他一輩子。

這樣想著,秦佑看著楚繹手上的兩張贈票就覺得格外刺眼。別人有的東西,他見不得楚繹沒有,即使沒有,也只能是楚繹自己不要。

就別提別人剩下的了,兩個人往樓上去,楚繹轉過身退著走,面對著他,「秦叔,晚上想吃什麼?」

眼見他退得將要撞柱,秦佑伸手按著肩膀把他往旁邊空處推了下。

胳膊垂下來,他溫和而堅定地開口,「上去換身能出門的衣服,帶你出去過節。」

楚繹步子一頓,立刻睜大了眼睛。

這種日子,楚繹不知道秦佑是怎麼做到在飯點之前才去預訂,而且還輕而易舉地訂到一頓燭光晚餐的。

總之,一個半小時後,他們到了湖濱一家檔次不低的餐廳。

寬大的松木露臺一直延伸到湖邊,沉沉夜色中,遙遠的對岸,水色映著燈影,波光也被拖曳得旖旎。

而露臺的周圍都陷入黑暗中,只有中間餐桌上搖曳的燭光照亮他們兩人周圍不算大的世界,楚繹和秦佑對坐著。

桌上灼灼盛放的玫瑰嬌豔欲滴,那樣馥郁的芬芳,它們象徵著美好的愛情。

這樣安詳的、靜謐的夜,可又被燭光和鮮花點綴得如夢似幻。

空氣就似乎都洋溢著曖昧的氣息,溫暖卻讓人心神盪漾,這就是,讓人如痴如醉的愛情。

楚繹手沒好,牛排端上桌的時候,秦佑很自然地把餐盤拖到自己面前,然後低下頭,認真地切。

認真而專注,認真到虔誠,楚繹本來想開個玩笑,可是,好像所有的玩笑在這個夜晚都不再適時,他的感覺,這好像是,屬於他和秦佑的第一個夜。

音樂聲在耳邊幽幽縈繞,法語柔軟的發音和著悠揚而纏綿的旋律被女聲婉婉道來。

訴說著被愛人擁入懷中時,好像整個世界都變得像玫瑰花的顏色一般妍麗動人。

又訴說,呢喃愛語,朝朝夕夕,所有情話都訴之不盡的繾綣情深。

而秦佑就坐在對面,那雙對著別人總是冷意森然的眼睛,目光柔和而專注地看著他。

映著燭光,那樣柔和的專注,似乎能層層暈開,而後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住。

多麼美,這就是愛情。

可能是氣氛暈染得太過曖昧,這一晚,兩個人的話都出奇的少。

一直到放下刀叉,楚繹站了起來,緩慢而堅定地走到秦佑身前,「可以請你跳個舞嗎?」

這個夜晚,美酒,良宵,愛著的人,都不該被辜負。

秦佑被他逗笑了,只是短暫的怔愣,而後也站了起來。

一如既往的縱容,一如既往地沒有拒絕,就像他們之前很多次一樣。

他從來,不會對楚繹說不。

手掌和身體觸碰的面積並不算大,但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那不算滾燙的溫度,似乎要把兩個人都引燃了。

秦佑感覺到楚繹的呼吸噴灑到他的臉頰,他用堅實的手臂帶著年輕的身體緩緩踩著舞步,楚繹也和以前的很多次、很多事一樣,對他順從,也跟他契合。

那幾點燭火,光芒明滅到恰到好處,讓人恍惚,恍若夢中。

楚繹清澈的眼眸就那樣切切地望著他,他甚至能從楚繹漆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有歌聲飄蕩在花般靜夜,法語果然是世界上最適合表白的語言。

柔和的女音幽幽吟唱。

那個人來,猶如一道溫暖的泉水一般流淌到自己的心間。

就好像,他是幸福之源。

這天秦佑忙著給楚繹切菜,並沒有喝多少酒,可是一直到開車回家的路上,整個大腦和身體都好像還在剛才那個迤邐的迷夢裡醒不來。

楚繹倒像是喝多了,自己坐在副駕座,目光沒有焦點地注視著前方,嘴裡還小聲地用法語唱著剛才那首歌。

秦佑覺得有些不對,可能今天晚上選擇這樣的晚餐本來就是錯誤的。

或許是燭光和鮮花營造的氣氛太過誘人,他身體裡邊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囂,這個燻人欲醉的夜晚不該就此為止。

車開進別墅,在車庫裡停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頭去看旁邊的青年。

楚繹嘴裡哼著的歌曲也停下了,只是一雙水潤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那眼光熾熱,楚繹眼神中有難以掩飾的期待,秦佑幾乎是硬著頭皮,側身過去手伸向楚繹身前安全帶的卡扣。

但還不等他有下一個動作,楚繹突然小聲地開口,「秦……佑……」

他的語速不快,聲音也低得幾不可聞,秦佑從手指尖到背脊頃刻都僵硬下來。

「秦,佑。」楚繹略微提高了聲音,吐詞也更加清晰了。

漆黑的眼眸中水光氤氳,可脈脈望向他的樣子,卻是那樣的執著。

這是楚繹第一次開口叫他的名字,這麼簡單的兩個字從楚繹嘴裡吐出來,隨之而來的劇烈的化學反應幾乎讓秦佑瞬間沸騰。

就在他頓住的片刻,楚繹伸手攀上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也幾乎是同時,兩片溫熱的柔軟覆住了秦佑的嘴唇,嘴唇觸碰的瞬間,那麼輕的觸感。

可輻射在秦佑心頭的激烈激盪,卻好像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轟然炸開,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