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繹有那麼一個瞬間想問秦佑,難道你之前的人生,三十餘年,就從來沒憧憬過一段或刻骨銘心或細水長流的愛嗎?
但看著秦佑一臉沉肅冷冽的樣子,他終究什麼也沒說。
手撐著地板站了起來,拍拍褲子上的褶皺,笑得一臉陽光地對秦佑說:「肚子有點餓,我下去看看有什麼吃的。」
秦佑怔愣中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楚繹轉身就跑下樓了。
沒過多久,楚繹從樓下上來,手裡拿著長條狀的餅乾袋子,放在秦佑面前,「今天我累得快趴了,沒力氣做宵夜,秦叔,今晚就吃這個湊合湊合吧。」
秦佑習慣晚睡,因此楚繹在家時,深夜經常會給他做些吃的填肚。
秦佑這才回神,看著桌上的奧利奧,黑色餅乾,白色夾心,「不用,我不餓。」
他的意思是,楚繹累了就去休息,他也不是每天晚上非得有宵夜不可。
誰知話音剛落,楚繹就作勢轉身,「那我還是去吧,煮碗麵應該不用多久,你再看會兒電視,很快就好了。」
秦佑哪忍心再讓他去廚房折騰,一把拽住楚繹的胳膊,不容置喙地說:「別去,我就吃這個。」
說話間,放開楚繹的手,拿了袋子最外邊的一塊餅乾,想都沒想就往嘴邊送。
一口咬去大半塊,秦佑神色一滯。
滿嘴牙膏味。
轉眼就見楚繹滋溜一下就竄進房間了,秦佑慢慢站了起來,轉身面對楚繹微眯起眼睛的時候,楚繹頭飛快縮排門裡,門扇和門框間本來留著的那道不算寬的縫隙嘭地合上了。
這誰家的破孩子,怎麼能皮成這樣?但秦佑嘴裡的牙膏味奧利奧也沒吐出來,他活到現在,要說突然出現在他生活中,又不讓他覺得是打擾的人,也就楚繹一個了。
秦佑慢條斯理地把夾著牙膏的餅乾嚼完嚥了下去,唇角浮出的笑容多少有些無奈。
四月中旬,《不夜之城》在s市正式開拍,楚繹迅忙碌起來,那些本來堵心的事暫時擱置了。
這是開拍的第二天,有一場戲,是女主角在有心人的蓄意引導下,撞見自己男友正跟另一個女人訂婚。
女主角的扮演者本來是個實力派演員,但可能這天情緒不對,狀態一直欠佳,一個上午ng無數次,硬是沒拍出燕秋鴻想要的效果。
楚繹這個角色是男主的摯友,因此他在宴會廳當了一上午的背景。
這樣的狗血劇情,照說對他來說也算是司空見慣了,但同一個場景反覆來回,說不出理由的,他心情也不怎麼好。
午間飯點,拍攝暫時停下。
楚繹飯只扒了兩口就放下了。
抬頭,看見燕秋鴻坐在宴會廳角落的一個位置對著電腦螢幕說著什麼,旁邊還圍了幾個人,女一演員也坐在他身邊,很顯然是在說戲。
楚繹起身走過去挨邊站著看,這才現燕秋鴻給他們看的是以前的一部老電影,正在播放的情節與今天這個劇情很相似。
燕秋鴻邊看邊給身邊的女演員解說:「看,就是這樣,看見燕歡的表情了嗎?有情緒,但又不會太浮誇。」
燕歡是個老牌影后,七十年代時正當青春,曾一度大紅大紫,按現在的話說,她就是那個年代的大眾女神,不過後來她在事業巔峰期息影,從此在公眾面前銷聲匿跡,圈內有人傳聞她已嫁做人婦,並已經病逝,一切不可考。
不過不管燕歡曾經多大牌,讓一個演員去模仿另一個演員表演,這種事其實很得罪人,恐怕就燕秋鴻能做出來。
楚繹覺得他還是不要圍觀同行被下面子的好,正打算轉身離開。
燕秋鴻已經說完了戲,轉頭對他招招手:「楚繹你來看看。」
這時候,旁邊其他人已經散了,楚繹被點名叫到,只好自己留了下來。
電腦螢幕上悲歡離合還在繼續,燕秋鴻指著身邊的凳子讓他坐,目光又轉回螢幕,得意地笑著說:「怎麼樣,經典就是經典吧。」
正好是個燕歡的特寫,楚繹其實不太喜歡她,原因說起來可笑,曾經有個讓他恨得幾欲扒皮拆骨的女孩,跟年輕時候的燕歡長得有七分相似。
但楚繹也曾聽說燕秋鴻是燕歡的外甥,他點頭,扯一下嘴角,「是,幾十年來都沒人能越。」
燕秋鴻看他半晌:「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說得言不由衷呢?跟我這樣沒關係,當著秦佑的面,提到這個人,可千萬別是這種表情,知道嗎?」
「哎?」楚繹愣住了。
「你沒覺得我和秦佑眼睛長得挺像?」
楚繹張了張嘴,「她是秦叔的……」
「親媽!」燕秋鴻很快回答。
我的天!
楚繹吃驚地睜大眼睛,這可是完全沒聽說過。
燕秋鴻又對他意味深長地說:「本來秦佑不喜歡拿這事跟別人亂說,但你也不是別人,他對你一向跟對外人不同。」
聽到這句話,楚繹這會兒連吃驚都顧不得了,心裡陣陣澀。
對燕秋鴻勉強笑下,站了起來:「下午的戲就要開拍了,我去補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