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楚繹看見他們在院子裡,立刻頂著一臉明晃晃的笑小跑過來。那笑容比此刻幾近正午的陽光還耀眼,楚繹過來跟他們兩人打完招呼,而後迫不及待地笑著說:「我試鏡通過了。」

趙臻道了句恭喜,而後目光下意識地轉向站在一邊的秦佑,看見了他一輩子都想不到也忘不了的一幕。

秦佑俊挺無儔的面龐,素來冷漠的神色有一瞬間似有似無的驚詫。

隨即,本來冷硬的線條迅舒展開,好看的薄唇嘴角勾起一個極其含蓄的弧度,潭水一樣深沉的黑眸,驚喜的光芒隱隱浮動,一切恰到好處。

還很輕地動一下眉,問:「這麼順利?」

這樣表達突如其來的欣喜,太貼合漠然又寡言的秦佑本人了,眼角眉梢,任何一個細節動作再逾一毫一釐對他來說都是浮誇。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趙臻直想扶額捂臉,特麼這點小事,只要秦佑插手就是十拿十穩,心知肚明能成的事,現在跟這裝什麼啊裝。

楚繹回頭取完行李還得趕去機場,跟趙臻打了個招呼就進屋了,秦佑跟他一起。

趙臻坐在院子裡,依稀聽到越行越遠的兩個人的談話。

聽見楚繹興奮勁兒過了,壓低聲音說:「秦叔,我也不敢相信今天居然這麼順利,燕導是你的朋友,我應該多少是借了你的光。」

又聽見秦佑坦然地回答:「我跟他在這方面,向來沒什麼交情。」

趙臻:「……」很好!

不愧是,影后的兒子。

同一天的航班,一個往西,一個向北。

楚繹和秦佑的工作都很忙碌,即使住在一起,晨昏相對的閒暇,其實對他們來說每一天都是難得。

晚上楚繹回到酒店,電視裡播放著天氣預報,遙遠的東北城市,三月,下了一場大雪。

東北的冰天雪地,和西南的和暖豔陽,幾乎隔著半個中國。

楚繹有兩個手機,其中一個微信是圈裡人,另外一個是寥寥幾個圈外的好友。

晚上十一點,燈火闌珊下的城市慢慢陷入夜的沉寂。

訊息出去:

不是他不想打電話,只是,秦佑私人領地感那麼強的人,怎麼會喜歡十一點之後猝然而來的電話鈴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楚繹躺在床上都有些昏昏欲睡,短促的資訊提示音。

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很典型的秦佑的風格,但跟平時面對他時簡直大相徑庭。

楚繹躺在床上懊惱地翻了個身,怎麼辦,我得了一種名叫「秦叔一高冷我就想撩一撩」的病。

於是,第二條資訊出去了。

又是若干分鐘後才有回覆,這次是一張像是剛拍的照片。還附送文字

照片明顯是從視窗拍出去的,近處的雪地,遠處雪壓青松的玉樹瓊枝,都被路燈照得暖黃,安寧靜謐的雪夜,楚繹看著甚至能想象到秦佑站在視窗的樣子。

轉眼《絕代風華》映,映式在帝都。

這是楚繹參演的第一部電影,戲份不多,但也是經紀人很不容易爭取來的,映式當天,說心裡不激動是假的。

秦佑剛好是這天中午的飛機回家,楚繹估摸著他這個時間人在機場,後臺的休息室裡給秦佑打了個電話分享喜悅。

秦佑的聲音透著絲笑意,「你的第一部電影,這麼說,我回去一定要看看了。」

一個人去電影院的事,秦佑那個性怕是真能做得出來,楚繹連忙豪爽地說:「秦叔你別急,等我回去請你一塊兒。」

想想怪不好意思,其實他的鏡頭應該就那麼幾個。

但這還不是全部,但所有的宣傳和互動環節完畢,楚繹坐在臺下看完他自己所有的表演就悔了,放映廳這等昏暗的光線都掩蓋不了他的尷尬。

活動完畢,散場出來,劇組另一個男演員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各自上車前還特意過來跟他說話,眼風那叫一個露骨,別有意味道:「我西山別墅那邊有批朋友從波爾多的酒莊帶回來的好酒,怎麼樣,去喝一杯嗎?」

楚繹哭笑不得,十分得體地婉拒了這位仁兄的邀請。

楚繹回s城這天,飛機晚上九點才落地。走進院子,看見二樓視窗透出的暖融融的燈光,時隔多年,他突然有了那種久違的,有家可回的感覺。

開啟門,秦佑沒像往常一樣在二樓起居室看電視,一樓空曠的客廳,他進門,秦佑站了起來,楚繹還在門口就放下行李箱,熱情地展開雙臂,「秦叔——」

秦佑一愣,但隨後就笑著走過來,楚繹迎上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然後兩個人一塊去二樓,十分愉快地說了些出門時碰到的趣事。

在起居室聊了一個小時,楚繹犯困將要回房的時候,秦佑說:「對了,明天週五,晚上你要是有空,咱們就去看你的電影。」

楚繹本來欣然的神色頓時僵住了,他覺得自己完全已經石化在原地。

只差秦佑伸出手指輕輕一點,就能劈里啪啦,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