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佑身體更僵硬了,耳邊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肩背上肌肉全還維持著剛才緊繃狀態,抬起的手臂躑躅著像是不知道放在哪才合適似的。過了片刻,才安撫似的拍拍楚繹的肩。
秦佑這一路風塵想必旅途勞頓,回去路上,楚繹脫掉外套開了車裡的暖風,「進市區還早,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秦佑轉頭對他略搖一下頭,「不用。」
見他不想睡,兩個人在車裡一直沉默也挺難熬,楚繹想到那天趙離夏說的話,偏頭問,「秦叔,你為什麼一直單身?」
既然是個要結婚的雙性戀,交個女朋友也好過自己孑然一身不是嗎?但從那天趙離夏的描述判斷,秦佑好像自己根本沒這個意思。
有這次的前車之鑑,楚繹徹底想通了道聽途說全不靠譜,以後關於秦佑的事,方便開口的他一概問秦佑自己。
他這話問得突然,秦佑微怔。
雖然覺得和一個大男孩討論感情問題很怪異,但為了避免以後再為此類有關的事生衝突,秦佑沉默一會兒,還是沉聲回答:「我不覺得,戀愛是必須品。」
秦佑說話時坐直了身體,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抵著下巴,態度非常認真。
但認真的話也只能說到這了,其他的,他不指望楚繹能明白。
世人都把這個愛字吹捧得多偉大似的,卻往往打著這個幌子粉飾張狂的私慾,行傷害之實,意圖控制,蠻不講理,甚至,強取豪奪。
秦佑曾經親眼見過,有人一面說著這個字,一面以最慘烈的方式毀滅了另一個人的人生。
這樣的行為太虛妄了,虛妄而且卑劣,在他看來,還真不比純粹的身體關係乾淨。
簡而言之,他的人生,不需要另外一個人用這個字當藉口來給他添堵。
秦佑說完就抿唇不語,楚繹還想繼續問下去,但注意力立刻被另一個猜測吸引過去了。
車子在滂沱水霧中穿行,他一手握住方向盤,眼神專注地望著前方的路面,側身靠近秦佑些許,交換小秘密似的問:「所以,秦叔,你從來沒談過戀愛嗎?」
光是把談戀愛三個字跟他扯一塊兒,秦佑就覺得違和。
強忍著不適「嗯」一聲算是回答,但楚繹剛才的語氣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話音一落,楚繹噗呲一聲笑,「所以,秦叔,萬一哪天你意外地,有了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那就是你的初戀,是嗎?」
三十三歲的秦先生:「……」
這到底,是哪家的熊孩子。
吃完晚飯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倆人已經相談甚歡了,夜幕低垂而云銷雨霽,城市的夜晚像是被雨水洗刷過塵埃,闌珊燈火都變得更加絢麗明豔,楚繹心情沒來由地好。
上了車,本來打算送秦佑回家,但秦佑說:「去你那取行李,這陣住我那去,今天只取放在酒店的就成了。」
楚繹目瞪口呆,完全在狀況外,「啊?」他住秦佑那?
他為了避開裴成淵和蔣瀾,春節前搬到酒店暫住了,但秦佑怎麼知道?
秦佑目光專注地注視著前方路面的車流,只是微微側頭瞟他一眼:「嗯?」
這樣子怎麼看都像是在問他,難道你還不願意嗎?
陛下,臣惶恐。
楚繹立刻說:「我當然求之不得。」
但是,還是頗多猶豫,他和秦佑,同樣兩個成年男人住在一塊兒,私生活方面,他是沒問題,但真的不會打擾秦佑嗎?
誰知還沒等他開口,秦佑想到什麼突然說道:「我從來沒有,把那些人帶回家的習慣。」
楚繹以為這就是最大的意外了,誰知道更大的意外還在後面。
當他當晚從秦佑家別墅空曠雅緻的客廳上到二樓,秦佑帶他去的,是上次他宿醉時住過的那個房間。
啪地一聲,燈開了,整個房間被燈光暈得暖黃,裡面的佈置好像還是一樣,但又有什麼不同了。
楚繹走到床頭靠窗邊的牆壁,上次還是整面牆壁,但這次換成了門,而牆壁的木飾面和門框銜接得幾乎看不出來。
秦佑一手推開門,裡邊是個打通的小房間,開啟燈,「家裡客房都不帶衣帽間,這間打通的湊合著用。」
楚繹有些不好意思,「太麻煩了,其實我用衣櫃就成。」
秦佑低頭點了支菸:「從我在錦園見你那次算到今天,你從頭到腳,穿的戴的,沒一件重樣。」
楚繹立刻睜大了眼睛。
秦佑現他住在酒店應該是年前從趙家送他回家那次,從那會兒到今天,春節工匠多難找,這些日子,秦佑對他真是一副不想再深交的樣子,可是,私下還在繼續準備這些嗎?
口嫌體正直啊,秦叔。
但楚繹又覺得鼻子一酸,強笑一下就趕快垂下眼簾,余光中還是能看見秦佑輪廓冷硬的下頜。
這個男人,明明從骨子裡頭強勢冰冷,可也是這些年來,對他關心得最細緻入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