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繹不由想起了當年他和秦佑初見時的場面,頓時就尷尬了,偏偏飯桌上趙太太聽說他們認識,還問了句,「你們到底怎麼認識的。」楚繹本來抿唇微笑,表情頓時凝固,只好抬眼望向秦佑,秦佑目光跟他對視一下,嘴角微微抽動,「朋友介紹。」
好像……還真是。
基於什麼介紹,那就真是不能對外人道了。
楚繹直想捂臉,羞慚得恨不得失憶。
不過秦佑只有四個字的簡單回答,很顯然是想把話題帶過去,因此,餐桌上在座的,也沒人再細究這個問題。
秦佑很快反問過去,「你們呢?」
趙家叔侄忙著吃,這次還是趙太太回答的:「離夏去加拿大上學那會兒,跟楚繹住隔壁,天天去楚繹那蹭吃的,整整蹭了一年,哎?你知道嗎,楚繹廚藝可好了。」
趙離夏抬頭笑著拍一下楚繹的肩膀。
楚繹搖搖頭,「我到多倫多一週之後,基本上腦子裡邊想的也全是該怎麼吃了。那一年,正好閒著,才把功夫花在這上邊。」
秦佑沒說話,楚繹去多倫多,正是當年事後不久,他不知道楚繹家裡人怎麼會放心把一個明顯有自殺傾向的孩子送到遙遠的大洋彼岸去,那年,楚繹應該才十八歲。
他抬頭看向楚繹的時候,楚繹正轉頭看向趙離夏,說:「你當時也沒少被我荼毒,是吧?」
楚繹說話時臉上掛著明朗的笑意,似乎,當年所有讓他生無可唸的痛楚,獨自背井離鄉的悽惶,都湮沒於世事更迭中,只剩下雲淡風輕了。
秦佑面上依然神色淡淡,但心裡頭被那笑容感染得滋味很是難言,他對楚繹的感覺很難形容。
心疼他年少命運多舛,又欣慰他最終還能意氣風地站在自己面前。
現在的楚繹很美好,秦佑想讓這種美好一直維持下去。
這種牽絆感太微妙了,秦佑知道自己冷漠,鮮少刻意關注什麼人,這種體驗對他來說,實在新奇。
他恍了會兒神,回神時桌上說起了剛才在樓上趙離夏被他一身喝斥嚇住,讓楚繹伺機翻盤的事。
趙離夏胳膊又搭上了楚繹肩,還對楚繹撒嬌似地說:「這次就原諒你了,咱們多少年的交情了,下次還是跟我狼狽為奸吧。」
秦佑慢悠悠地放下筷子,「說我像狼也行,但楚繹,怎麼也像只小狼崽。」
楚繹聽完就笑了,但笑著又覺得不對,這話怎麼聽都像是輩分上佔他便宜。
臨著除夕,家務事多,兩個做客的人也不方便在主人家多待,楚繹這天是被趙離夏在外面撞上被截回來的,也沒開車。
回去路上自然是秦佑送他。
車跑在路上,本來金融街這片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段,但除夕將至,還是下午,馬路兩邊林立的高樓因為少了往日人氣擁簇的點綴,顯得異常冰冷寥落。
「事情解決了?」秦佑年底這一陣雜事和應酬都特別多,根本分不出神來關心楚繹和裴成淵的後續。
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楚繹怔了怔,點一下頭,反正秦佑已經知道全部始末了,他刻意迴避這個話題就有些沒意思了。
更何況秦佑幫過他,他給一個交代也在情理當中。
楚繹前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本來想感謝一下秦佑,抽不出空來,這會兒正好有機會,他對秦佑說:「等春節過完,我請你吃頓飯吧。」
眼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面,「我年初三有空。」秦佑說。
楚繹抿一下唇,「我年初三應該還在馬爾地夫,初五回來。」
「春節去馬爾地夫度假?」
楚繹目光轉向車窗外的行人,墨黑的瞳仁閃爍幾下,隨後很淡地笑笑,「是啊,難得有假期。」
其實行程是半年前就定好的,原本打算是和裴成淵一塊兒去,現在只剩下他自己。
秦佑沒多問,但是,車從一條居民區密集的小街道經過,他放緩車把車停在路邊,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對楚繹說:「你等一下。」
而後關好車門,朝著人行道邊的一個書報亭走過去。
秦佑穿著一件灰色毛呢的大衣,一米八七的身高,氣質矜貴出眾,身材比男模還挺拔。
出現在書報亭前這一小會,他跟書報亭的主人交談,路邊過去的人不多,但眼球都被他吸去了,回頭率簡直百分之百。
楚繹看見他似乎掏出錢包付錢,本來以為秦佑是去買菸或者雜誌什麼的。
但秦佑回來的時候,手上卻拿著一個俗豔的大紅包。
俗豔而且喜慶,紅色硬紙殼表面印著大大的福字,下面寫著「恭賀新禧」。
跟冷肅優雅的秦先生本人簡直兩個畫風。
秦佑要笑不笑地把紅包遞到他面前,說:「壓歲錢今兒就提前給了。」
秦佑比他大不到八歲,楚繹不禁坐直身子,神色只剩愕然,接過沉甸甸的紅包,指指秦佑,又指指自己,瞪大的雙眼裡滿是詢問。
你還真拿自己當我叔啊?
「哦。」秦佑點一下頭,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手握拳湊到嘴邊思索片刻,然後才開口,「平平安安。」
難道我在跟你討祝詞嗎?楚繹整個人都不好了,此時秦佑俊朗面容上笑意雖然細微,但其中的戲謔已經毫無遮掩。
佔他這點便宜有意思嗎?楚繹哭笑不得,「謝謝秦叔。」他說。
然後把紅包,迅地揣進了衣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