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裴成淵目光四處飄忽,半晌才開口煩躁地說:「回去吧,你就不能讓我安靜幾天嗎。」

捍衛感情和對戀人包容讓步都不是錯,但自輕自賤就不太好了。

而裴成淵現在分明像是隨時炸毛的貓,根本無從溝通,更別提試探,楚繹緊抿住嘴唇,起身,離開,沒再說話。

再次見到秦佑是在一週後拆線的那天,下午將近五點時,秦佑的助理打他的電話,問他人在哪裡。

楚繹覺得秦佑太客氣,其實比起秦佑為他做的,頭上兩道疤真的不算什麼,拆線這種事他自己去就成,實在犯不著這樣興師動眾。

推脫幾句,現秦佑的助理口才好得不一般,楚繹覺得再擰著就是矯情了,笑著告訴對方他在公司,晚上車得開回去,可以自己去醫院再跟他們碰頭。

車停在西山醫院門口,秦佑他們已經到了,楚繹從車上下來,身上穿著一件短款的繫帶大衣,黑色的長褲配短靴,包裹住修長筆直的雙腿。裡面是深藍色的雪花點針織衫,質料非常的柔軟伏貼,領口上露出一小片皮膚,整張臉顯得格外白皙。

楚繹的白,白得光鮮,那是屬於年輕的健康亮澤,他對秦佑揮手的時候,燦爛的笑容在唇角層層暈開,一雙水潤的眼睛也笑意盈盈。

那笑容似乎是能感染人的,秦佑唇角也揚起一個弧度,心情再次微妙起來。

拆完線從醫院樓裡出來已經到了飯點,並肩走在花草扶疏的庭院裡,秦佑問:「你吃辣嗎。」

直接問口味,連要不要一塊吃飯也省了,就是這麼霸道。

這次受傷勞秦佑費心,楚繹其實也有些不好意思,這頓飯讓他請倒正合他意,楚繹沒忙著回答,上半身微微後仰用求助的眼神看著秦佑的助理。

助理先生搖一下頭,楚繹對秦佑說:「我最近不能吃辣。」

秦佑說:「正好,我也不吃。」

楚繹避開秦佑的眼光對助理先生豎了下大拇指。

這頓飯是三個人吃的,楚繹推薦的一家淮揚口味私房菜館。客人不多,包房環境非常雅緻,闌珊燈影,琵琶三絃,醇酒佳餚,催人慾醉。

軟語吳儂的老闆娘進來招呼,看一眼俊逸不凡又沉穩冷峻的秦佑,臉都紅了,出去不久服務生送來一份文思豆腐,楚繹說:「我們沒點這個,是不是送錯了?」

小姑娘瞟一眼秦佑,抿嘴笑,「沒有錯,老闆娘送的。」

秦佑自己慢條斯理地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等小姑娘出去,助理先生說:「這都行?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絕望了。」

楚繹笑得收不住,剛要說話,擱在桌上的手機出一聲清脆的資訊提示音,拿上手劃開螢幕看了一眼,楚繹臉色倏忽間變得煞白,拿著電話的手不可自抑地抖。

他突然沉默,秦佑抬頭看他一眼,「有事?」

楚繹回過神,很快按熄屏燈把手機放到一邊,搖頭說:「沒有。」

他臉色蒼白如紙,卻笑意如常地看著助理先生繼續剛才的話題:「景程哥,作為一個絕世美男,我對這個看臉的世界可是很滿意的。」

秦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微微皺一下眉。

這是一次看起來還算愉快的晚餐,儘管楚繹的手機一直有資訊進來,他也只是看看就放下了。在秦佑的助理提到他之前演的一部古裝片的時候,還興致頗高地說了下拍攝時的趣事。

一晚上相談甚歡,只有秦佑喝了些酒,宴終人散,在菜館門口道別,楚繹站在車邊對秦佑他們揮手,即使燈光昏暗,也能看清他的笑容,非常燦爛。

按照秦佑的習慣,週末晚上是要回老宅看老爺子的,這天也不例外。回市內的住處取了一份檔案,助理開車送他出市區,路上經過離晚上私房菜館不遠的湖濱小路。

夜裡,風颳得越緊,馬路兩面的道旁樹的枝葉像是被風吹斷似的搖來擺去,應該是又要變天。這條路也有些僻靜,還是晚上十點,行人和車輛都非常的少。

路面很窄,雙車道,秦佑餘光掃過前方馬路之外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轉頭定定朝那個方向看過去。

湖邊綠化帶旁邊稀疏停著幾輛車,其中一輛白色的寶馬x5的車牌在路燈下清晰可見,助理眼看見了,「哎?那不是楚繹的車嗎?」

短短幾秒的時間裡,秦佑突然想到什麼,「停車。」

車穩穩靠在路邊,秦佑推開車門,大步邁出去,一直走到楚繹的車邊上,透過一層玻璃現車裡果然有人。

傾身湊近,才看清一個小時前笑著跟他們告別楚繹無力的仰靠在駕駛座上,眼眶和鼻子都通紅,眼睛直愣愣地望向車窗。

幽暗中,他的眼神就像一潭死水似的,毫無生氣。

秦佑曲指叩了下車窗,但楚繹還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樣,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