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話間,有人在外面輕輕敲門,是丫鬟端來了早飯。
一碟又一碟的精緻小菜點心擺了滿桌,紅棗蓮子粥、雞汁煮乾絲、蝴蝶蒸餃,還有小巧的焜蝕,她夾起一個嚐了一口,是清香的薺菜餡。
「上次來你家的時候吃的都是京城菜啊。」相思側過臉道,「你家廚子原來還會金陵菜式?
江懷越笑了笑,將盛好的粥遞給她。
「他不會,我只是又請了個南京的廚師罷了。」
新婚三天過得格外迅速,相思雖然心懷不安,最終還是隻能跟著江懷越入了宮。
之前她也曾去過太液池,但那次畢竟是較為偏僻的宮苑,且又是人跡罕至之地,並沒什麼緊張。而今日是以江懷越夫人的身份入宮覲見,既怕貴妃對自己挑剔刁難,又怕自己應對不善,給大人帶來麻煩,自然考慮得就多了起來。
惴惴中,已到了昭德宮宮門前。
她站在玉石長階下,,望著那肅穆的宮門與巍峨的飛簷,不由遲疑了起來。江懷越側過臉看看她,低聲道:「走吧。
相思又望了他一眼,眼裡分明有不安與猶豫。
「別怕,只當是尋常閒聊而已。」江懷越輕聲說罷,握住了她的右手。她望著初陽光照下的新婚丈夫,看他眸色清朗,眉目間自有從容淡然心境便也漸漸平定下來。
珠簾輕分,雪白的獅子貓從內室慢悠悠踱出來,歪著頭看看江懷越,才想撲上去撒嬌,卻又被他身邊的陌生面孔吸引了注意。
相思也看著這隻雙眼碧藍的獅子貓,正好奇間,已聽到裡面傳來宮女的招呼,說是娘娘讓江督主夫婦進去。
她低著頭,跟在江懷越身邊靜靜入內。
四周不聞一絲多餘聲響,空氣中飄浮著幽蘭香息。
「新婚才三天,一大早就得進宮來,心裡恐怕是在抱怨不休吧?」斜前方忽然傳來一個帶著調笑的聲音,江懷越隨即止步下跪:「參見娘娘,臣原本就習慣拂曉前起身,忙碌了那麼多年,反而是閒下來才會無所適從。
榮貴妃嗤了一聲:「我是說你的這位新娘子。」
跪在下邊的相思心頭一跳,連忙道:「不敢,妾既然嫁給了大人,就也該跟隨他前來拜見娘娘。
榮貴妃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道:「抬起頭來。
相思略一遲疑,還是端端正正抬起臉來。
珠翠掩鬢,容華勝玉,尤其一雙明目激港生姿,如含湖光春景。
榮貴妃看了一眼,便側過臉向江懷越道:「你管得住她?
這樣直接的問話讓江懷越都為之一怔,繼而又有一絲想笑,只得強行端正了神情答道:「娘娘,靜碗是知書達禮,溫柔和順之人……不需要臣去管。」
相思悄悄瞟了他一眼,聽得這樣的評價,竟有一種奇怪的不和諧之感。果然榮貴妃哂笑一聲,緩緩道:「要真是知書達禮溫柔和順的閨秀性情,會跟著你?」
江懷越一時語塞,強行挽回尊嚴道:「臣不是娘娘看重的人嗎?怎麼就輪不到知書達禮的姑娘喜愛了?」
「就你那城府,那心機,那手段,哪個普通姑娘也不敢看上你!更別說死心塌地跟著你那麼些年了!"榮貴妃斜睨著相思,道,「你說是不是?」
相思抿著唇忍著笑意,落落大方地回答:「是,娘娘。
一邊的江懷越心情複雜。
相思又望了他一下,道:「娘娘果然慧眼識人,不僅對江大人的性情瞭如指掌,更厲害的是隻憑著妾愛慕他多年並最終與他成婚,就能推斷出妾的性格。妾雖是已故兵部尚書之女,但捫心自問確實學不會賢淑忍讓,千依百順。只是,妾對江大人一片赤誠,從開始到現在,再到此生結束,都只為他一人傾心。娘娘不用擔憂妾是否能守住心思,因為這世上出色的男子妾也見過不少,若是想動心,早就動心了。」
「是嗎?不過他雖然有了家室,但終究還是宮裡的人……如今新帝尚是幼兒,國事需得由他和內閣商議才能定下,往後的風雲變幻可還多著。」"妾認識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身份呀。在妾看來,他和其他朝臣沒什麼區別。」相思平靜地道,「他在宮裡也罷,在朝堂也罷,外面的世界終究是他的。他不喜歡被拘囿在圍牆之內,哪怕馳騁疆場也是縱情的追往。妾願意陪他,安閒時候兩兩相伴,若是有風雨,那就並肩前馳,一路兼程。」
榮貴妃注視著眼前這個年輕又直率的女子,她亮麗得如同暗夜裡的明燭,又像閃爍光采的湖珠
「懷越。」她站起身,來到江懷越身前,「不愧是我看重的人,你的眼光也很獨特。尋常女子,做不出她這樣的抉擇,也說不出剛才的話語。」她頓了頓,自廣袖中取出一個嫣紅錦盒,交予他手中。」你十一歲來到昭德宮,盡心侍奉至今,已有十六年。這對羊脂玉鐲,算是我贈與你的成婚賀禮。世人都羨慕宮妃錦衣玉食,你身在後宮多年,自是對其間冷暖感知深重。我倒是覺得,如果能得這樣一個不同凡俗的伴侶攜手終生,也是別樣的享有了。
「臣……謝娘娘。」江懷越深深叩首。
走出昭德宮的時候,陽光正媚好。
相思輕輕出了一口氣,江懷越看看她,輕聲道:「怎麼了?
她悄悄將手塞到他手中。你摸摸。
他詫異著捏了捏,柔軟的小手裡全是汗。
「嚇得?」江懷越握著她的手,緩緩走下臺階。
「緊張,害怕。」相思藉著袖子的掩護,勾住了他的手指,「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江懷越才想說下去,等候在旁的轎子已經過來了。
相思問道:「是要去鍾粹宮嗎?
「是。」他輕輕鬆開手,「去探望紀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