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江懷越想了想,道,「最多你吵鬧的時候,我去書房待著。」
「……那你還是別跟我住一起了!」
話雖如此說,在京城裡相思也沒別處去,還是隻好住在了江懷越的府邸中。陪同她上京來的宿昕大為不滿,幾次抗議道:「我說江大人,你好歹也是個有頭臉的人物了,怎麼能就這樣草率?這樣對相思也不成體統!」
「又不是就這樣過了,總要準備好一切才可以。」江懷越對他的過分好心有點卻之不恭,「小公爺自己都沒成婚,怎麼這樣著急我和相思的事?」
「你也知道我著急啊?那就別讓我在京城等太久!」宿昕嚷嚷道,「我這來來回回地容易嗎?要不是相思求我,我才不願意!」
「是是是,小公爺多擔待。」江懷越一改往日囂張,對他恭謹起來。宿昕得意地倚坐在窗邊,端起茶杯,「算你識時務,要不然,到時候相思從哪裡進你家門?總不能自己住在這裡,進個喜堂就完事了吧?」
江懷越終究還是入了宮,向榮貴妃稟告了此事。榮貴妃斜倚著聽他訴說,末了才道:「你的意思,是真的要成婚了?」
「是。還請娘娘允許。」江懷越端端正正地叩首。
她哼了一聲,哀嘆道:「我要是不允許,你聽嗎?聽說是前任尚書的女兒,在大婚前帶來讓我看看?」
江懷越略顯侷促地道:「還是等事情都辦完之後,臣再帶她進來拜見娘娘……現在,畢竟身份還沒變。」
榮貴妃睨了一眼:「你以為我不明白?你是怕我見了她不滿意挑毛病,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是不是?!」
「臣不敢這樣想……」他連忙伏低身子,內心居然有點發虛。
「行吧,你願意娶她,料想應該是萬里挑一的女子,不然,怎麼可能看得上?」榮貴妃一揮手,示意他站起來,「只不過,你需得記住,千萬別為了身份,委屈了自己。」
江懷越怔了怔,過了片刻才明白了貴妃的意思。
他沒有想到,看上去粗枝大葉的貴妃,也會說出這樣的話語。
「多謝娘娘。」江懷越摯誠躬身,「正因為是她,所以臣,是不會受委屈的。」
綠柳堆煙時節,鎮寧侯帶兵從遼東返回京城,剛進家門就收到了大紅的喜帖。開啟一看,大叫起來。
侯爺夫人嚇了一跳:「怎麼了?!」
「蘊之他,他真的要成親了!」侯爺又是驚詫又是激動,搓著手來回轉,「我想一想,要準備什麼厚禮送去才合適……哎你也幫忙出出主意啊!」
「你說誰要成親?」侯爺夫人還沒反應過來。鎮寧侯白了她一眼:「江蘊之,江懷越!我沒跟你說起過他有個紅顏知己嗎?!你這什麼腦子?!」
侯爺夫人瞪大眼睛:「你什麼時候說過,明明是第一次告訴我!他不是,不是那什麼嗎,怎麼還要成親?這不是笑話嗎?」
「幹什麼,誰說內侍不能成親?!人家新娘願意,關你什麼事?」侯爺慍惱起來,忽然又想起了往事,「我告訴你,那個新娘你也認識!就是當初被你在和暢樓打得頭破血流的那位相思姑娘!」
「什麼相思,我哪裡打過人?你不要血口噴人!」侯爺夫人一臉茫然,早就忘記了此事。鎮寧侯冷哼數聲,揮動拳頭道:「不管你是不是記得,往後可得小心點,要不然,連我都沒法保你!」
純和元年五月初六,日暮時分,綺霞漫天。
整個江府都忙碌不停,庭院裡傳來管家周到的安排佈置聲。姚康帶著手下也湊起熱鬧,來來回回奔忙。
江懷越站在房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外界喧譁中,他靜靜注視著身上的大紅衣衫,思緒竟是空渺的。
彷彿鏡中的那個身穿喜服的,不是自己的身影。
可是他朝前走一步,鏡中人亦同樣朝前。
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
無數紛雜往事盡湧上心頭。
房門外,有人在高聲催促。他重新睜開雙目,最後一次整頓衣衫,隨後開啟了屋門。
「啊,督公!」正想敲門的姚康乍見他這樣的裝束,猛地一愣,繼而喜笑顏開地拜道,「門口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上馬啟程!」
「好。」江懷越說罷,衣袂揚起,步下臺階。
大門緩緩開啟,門外軒昂的車馬早已集結等待。與一般人家成親不同,他的府邸門口雖然已停滿前來赴宴的官員車馬,卻沒有百姓敢圍觀。
只是在街巷對面,才有一些好奇的民眾躲在門縫後或者樓上悄悄觀望。
他掃視一眼,翻身騎上雪白的駿馬。
歡騰的鑼鼓聲隨即響徹長街。
「走吧。」他望著遠天雲霞,淡淡笑了笑,策馬驅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