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此時金玉音又是發出一聲聲哭音,承景帝心煩意亂,當即命令裴炎派人再去叫穩婆入宮。而在場的兩名穩婆,則被命令一路護送金玉音返回長樂宮。

眾人忙碌不已,很快將金玉音抬上輦車,驅馳而去。

江懷越跟隨承景帝步出乾清宮大門,站在玉石長階盡頭,望向輦車離去的方向。

黑夜沉沉,朔風呼嘯,天幕中寒星微茫,寂靜間只有車輪聲急速遠去。

輦車隱沒在黑暗中的時候,江懷越終於開口。

「萬歲。」

承景帝微微側過臉,不動聲色地盯住他。

江懷越撩起衣袍下襬,挺直腰身跪在他身側。「萬歲是覺得賢妃真的要生養了嗎?」

承景帝沒有回答。

江懷越又道:「就算萬歲對臣還有戒備,但太醫司徒朗承認自己曾幫賢妃隱瞞真相,此事交待出來,對他有百害而無一利,他又有何理由要編造謊言?先前他倉皇出逃,明顯是聽聞太液池出事,心虛害怕東窗事發才匆忙離宮。賢妃知道司徒朗被喚來,卻遲遲不見君王再召她入內,勢必猜測殿內正在對太醫進行審問,因此她在這樣的時機聲稱腹痛難忍,又不肯讓穩婆檢查,這樣的舉動,萬歲還信她真是要臨盆了嗎?」

「那你說,她如果生不下來,會如何去做?」承景帝生硬地問。

「臣尚不能斷定,但……前朝兩名后妃孕期相近,為了爭搶長幼,用藥催生亦不是奇聞。」江懷越緩緩道,「臣找的穩婆陪同前去,萬歲也可再暗中命人監視,以防賢妃再出手段。」

承景帝緊抿著唇大步返回,殿中的太醫已被餘德廣命人暫時帶走扣押,四下唯有燈影幢幢,更漏聲聲。

承景帝站在几案前,背對著江懷越,冷冷道:「如果真像你們說的,那賢妃腹中的胎兒,又是從何而來?」

「臣先前對萬歲說起過,當時群臣競相上奏彈劾,是有人暗中行事,授意他們這樣做。而那人,是賢妃關係密切。」江懷越頓了頓,道,「此人名叫沈睿,如今化名為程亦白,是賢妃的表兄,年少時與賢妃可謂是青梅竹馬。然而後來因捲入科舉舞弊案而被撤除功名,從此浪跡四海多年,直至近年來,又潛入京城。」

「沈睿?」承景帝濃眉緊鎖,回憶著這個名字,「你這樣說,可有真憑實據?他既然身為平民,又怎麼能與賢妃相會?」

江懷越正色道:「臣請求帶人追捕沈睿,以求實證!太液池那邊的禁衛宮女太監們,也請萬歲速速扣押審訊,眾口悠悠,必然能找到膽小怕事之人,吐出真相!」

長夜未盡,一道道宮門打破了數百年的規矩,緩緩開啟。

高城之上,燈籠在寒風中晃動,明暗不定的光亮照出一列人馬疾馳而去的身影。

就在江懷越率領騰驤衛連夜出宮追捕沈睿的時候,奉命去傳召穩婆的裴炎亦命親信一路疾行,離開了大內。

西華門外大道上,精壯的騰驤衛在江懷越的帶領下疾馳而過,只留蹄音匆匆,不聞半點人聲。

過安富坊,再穿行於咸宜坊四通八達的街巷間,黑夜中騎兵目光如炬,韁繩緊握全力驅馳。

依據著先前探子得來的訊息,這一隊騰驤衛在穿行過五六道街巷後,徑直尋到了西城兵馬司衙門後的衚衕內。

第三家院門斑駁古舊,為首的禁衛翻身下馬,一腳踢開大門,率領眾人一擁而入。

腳步颯沓,佩劍暗鳴。

「搜!」

一聲令下,火把高舉,照亮整個小院。

騰驤衛們衝入各個房間徹底搜查,最終卻不見半個人影。

與此同時,城南一處雅緻的宅邸前,有人敲響了門環。

過了許久,門內才有人應答,帶著不耐煩的語氣。「幹什麼的?!」

年過半百的僕人一邊發著牢騷,一邊來到門口,卻沒有開門的意思。

門外的人沉聲道:「去叫你家主人,就說,程先生有急事來找。」

「程先生?誰啊?」僕人還待追問,沈睿忽而厲聲呵斥:「還不快去?!」

僕人又驚又怒,只好匆忙回去,進得正院卻沒敢進屋,只是隔著門,訴說了外面的情形。

「是他?」屋內的人似是也吃了一驚,過了片刻,門扉開啟半扇,身披斗篷的盛文愷快步而出,步下石階。「去開門,請他進來,帶去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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