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穩婆已被帶下,金玉音臉色微微發白,吃力地倚坐不動。殿外傳喚太醫的內侍匆匆遠去,殿內三人皆沉寂不言。

朔風呼嘯,吹亂了滿廊宮燈,直晃出燈影縱橫,斑駁碎裂。

也不知過了多久,本來應該趕來的司徒朗還未出現,承景帝焦灼地站起又坐下,最終忍不住提高聲音道:「餘德廣!那個太醫為何還沒進來?!」

餘德廣卻沒立即應答,過了會兒才急急忙忙推門而入,大有慌亂之色。

「啟稟萬歲,太醫院那邊傳來訊息說,司徒朗不見了!」

金玉音臉色微微一變。

「什麼?!」承景帝大為光火,起身道,「他今天本來是應該在宮內的?怎麼會不見?」

「對,他本來是該在宮內輪值,可是,可是現在找不到他了……」

承景帝氣惱不已,叱道:「既然在宮內不見的,那就必定還未出去,給朕趕緊將他找回來!」

餘德廣領命而去,門扉重重關閉,金玉音雖還坐著,呼吸明顯有些快慢失衡,但當承景帝望向她的時候,她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萬歲,司徒太醫莫不是遭人暗算了?」她有意無意地望了望江懷越,向承景帝抬起弧線完美的下頷,「先是出現來歷不明的穩婆,如今為臣妾診脈的太醫也忽然消失,這一切難道不是有人從中作祟,妄圖密謀不軌?」

承景帝沉默不語。

江懷越淡淡道:「娘娘稍安勿躁,等著司徒朗出現便好。」

說話間,殿外又有雜亂的腳步聲迫近,有人以洪亮的聲音道:「啟稟萬歲,騰驤衛在巡視宮城時,發現了意圖混出宮的司徒朗,現在已經將他帶來了!」

金玉音眼神一收,不由自主望向門口。

江懷越此時忽然道:「萬歲,騰驤衛要押司徒朗進來,是否先請娘娘迴避?畢竟男女有別……」

承景帝是個極為守制之人,聽了他的提醒,隨即發話讓金玉音轉去後面暫歇。金玉音抗辯道:「司徒朗是經常為臣妾診脈的太醫,又有什麼好避嫌的?」

「太醫診脈都是隔著簾子的,再說還有衛兵入內,你怎能拋頭露面坐在此處?」承景帝不假思索,再次命令她離開。

金玉音隱忍不悅,只好起身去了隔壁房間。

隨著承景帝一聲傳喚,沉重的大門再度開啟,兩名身材魁梧的騰驤衛押著衣衫凌亂的司徒朗走了進來。

「萬歲,臣等在巡視時發現司徒朗揹著藥箱想出皇宮,說是奉了皇命出宮,去給禮部楚大人看病。」那名騰驤衛道,「臣正好今日還看到楚大人上朝,覺得有點奇怪,便盤問了他幾句。沒想到這人心急慌亂,看上去就是欲行不軌,因此我們將他扣下,帶來了此地。」

承景帝沉著臉點點頭,揮手讓禁衛先行退出。

司徒朗戰戰兢兢跪在下面,雖未敢抬頭,卻大致發現屋內只有兩人,並不見賢妃身影,不由得心裡又是一涼。

他在太醫院那邊就聽說瓊華島失火,又有小道訊息說是島上有人逃出,禁衛軍追擊不到,最終讓人逃出了宮城。司徒朗驚詫萬分,滿腦子全是這件事,幾乎連飯都吃不下。此後他有意打聽,在傍晚時分,聽說賢妃前去見駕,卻遲遲不見出來。乾清宮中像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來來往往各色人等不斷,而早該回轉的賢妃始終都沒有出現。

司徒朗有點沉不住氣了,坐在書房內越來越亂,大著膽子想到走為上策,誰知到了城門口,卻被機敏的騰驤衛給逮了下來。

江懷越冷冷道:「好好的太醫院不待著,卻想要連夜出宮……司徒朗,告訴你,賢妃可已經被人帶了出去,眼下就看你是否老實!否則的話,一刀斬首都算是給你個痛快!」

司徒朗已經不知該說什麼,只是向承景帝求情。

「到底發生什麼事?!」承景帝壓低聲音,目光似劍。

司徒朗又在哀求,說自己一直盡心盡力為賢妃診斷,這次想要出宮,只是因為家裡也有人身體不適,想要回去看看罷了。

「司徒太醫對賢妃娘娘真是盡心盡力。」江懷越此時才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條,緩緩展開,「所以在大半年的時間裡,您一下子買下了南燻坊兩家店鋪,還去看了一座三進的大宅,應該是準備購置。」

他將紙條呈給君王,又回過頭道:「司徒太醫,看你年歲也不大,僅僅依靠俸祿恐怕是難以盤下店鋪又購置宅邸。您的這一大筆錢財,是從何而來的呢?」

司徒朗結結巴巴道:「是,是我一位沒有子女的遠方親戚傳給我了……」

「姓甚名誰,原先住在何處,此人的錢財又是如何來的?」江懷越一連串的發問,讓本就怯懦的司徒朗更加惶恐了。

「我……這……」

「司徒朗!」江懷越忽然上前一步,迫到他面前,惡狠狠低聲道,「金賢妃剛才已經紕漏百出,萬歲震怒,命人將她拽了出去,你若是還痴迷不悟想為她陪葬,那就請自便!」

司徒朗冷汗直流,伏在地上已經無法發聲。

承景帝見他這樣,心裡涼意更甚,不由抓起几案上的書本砸了過去。「還不趕緊說?!」

厚厚的書冊砸在了司徒朗額頭上,他痛得一蹙眉,整個人都趴到地上。江懷越見狀,有意揚聲道:「禁衛,進來將這不識好歹的人拖出去!直接斬了!」

門外禁衛應聲如雷,當即推門而入。司徒朗人如篩糠,恐懼地喊道:「萬歲,萬歲饒命!臣,臣是給關在團城裡的女子搭過脈開過藥,可臣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承景帝怒道:「朕要聽的是金賢妃的事!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才懷上的身孕?!」

司徒朗愣怔了半晌,身子一癱,啞聲道:「大概是……五月下旬……」

承景帝僵立在那,臉色發青。

江懷越迅速示意禁衛退下,轉回身,向承景帝道:「萬歲,事到如今,您心裡應該有數了吧?」

承景帝呼吸沉重,兩側的燭火光影曳動明滅,使得他的眼神亦顯得變幻深邃。

五月……

殿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餘德廣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看了看江懷越,又跪在了承景帝身前。「萬歲,五月初,金賢妃有孕的訊息已經傳來,當時太醫們經過搭脈和詢問,說她有孕已經兩月有餘。在那之後,您根本未曾臨幸過金賢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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