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馳的馬車中,小穗無力地躺在楊明順身邊,眼裡含淚,右手緊緊攥著他的袍袖。
安荷默默轉過身子,望向窗外。
楊明順低著頭,輕聲道:「小穗,有我們在,你不要再哭了。」
「我……我只覺得自己太沒用,惹出那麼多麻煩……要不是我當初去景仁宮,也不會……」她痛苦地閉著雙目,淚水無聲劃過臉頰。
楊明順心裡酸澀難忍,卻只能在袍袖的掩蓋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那不是你的錯。在這吃人的宮裡,你能怎麼樣呢?」
小穗咬住了嘴唇,抽泣聲猶未停息。
此時安荷忽然緊張地道:「小楊公公,有人從廣寒殿下來了!」
小穗一驚,楊明順立即臨窗回望,果然望到一群人正急急匆匆從半山間下來,顯然是發現了他們,要往這邊追來。
「快一些!」他朝著趕車的小內侍吩咐。
小內侍拼盡全力抽打駿馬,沒多久這輛馬車便衝向了太液池大門口。守門的禁衛們早已望見島上起火,首領已帶著眾手下前去救援,只留下兩名禁衛循例看守。
那兩人遠遠望到了這輛疾馳而來的馬車,又見其後有數名內侍飛奔跟隨,微微一愣便認出了正是之前進來的內官監的人,不由上前喝問:「怎麼回事?島上起火了,你們內官監的不幫忙去救,卻反而朝外去?」
趕車的小內侍滿臉焦急道:「賢妃娘娘馬上要生了,這一片混亂的,哪裡來得及去喊接生婆子和太醫來?正好我們有車子,得趕緊將她送回宮裡,你們還囉嗦什麼?!」
「什麼?!車上的是娘娘?!」兩名禁衛皆面露驚訝,其中一人卻又疑心起來,上前一步朝著車內道,「娘娘,您是要回長樂宮嗎?」
小穗在車中不敢出聲,那名禁衛濃眉一皺,扶著車門便想拉開檢視。此時卻聽車中傳來一聲呵斥,安荷撩起窗簾罵道:「娘娘已經痛得渾身冷汗沒法說話,你還在這擋路?!」
她這一露面,禁衛認出正是原先跟著賢妃的宮女,此時楊明順在車中握了握小穗的手,小穗明白了意思,馬上發出痛苦的呼聲。車後的數名內侍群情激奮,喊著「賢妃娘娘要生了」,急得直跺腳。
禁衛們不敢再有盤問,當即後退數步,匆忙間開啟了大門。
小內侍揚鞭一舞,駕著馬車便衝出了太液池。
兩名禁衛望著車輛遠去,才算是鬆了一口氣,又擔憂娘娘萬一路上就生出孩子,會不會責備他們先前的阻攔。正在憂心忡忡之際,卻又聽遠處傳來焦急的叫喊,放眼遠望,竟然是賈公公帶著一群內侍從瓊華島那邊奔來。
「賈公公,您怎麼沒陪在娘娘身邊?剛才內官監的人跟安荷一起,已經把娘娘送出去了呀!」一名禁衛疑惑著問道。
「什麼?!」賈公公一頭霧水,「娘娘明明就在半山亭子裡休息,那車子裡的人怎麼可能是娘娘?!」
禁衛一驚,這時又有人心急火燎地趕來,原來是金玉音身邊的另一名太監胡公公。他還未奔到門口,便嘶聲叫喊:「賈有立,你這蠢材,團城裡的內侍都被關了起來,後院的人已經不見了!」
賈公公渾身寒毛直豎,這才徹底明白髮生了什麼,當即一頓足,叫喊起來。
「都給我追上去!」
從太液池一路往東,道路顛簸不平,小穗吃力地躺在車中,手捂著隆起的肚子,心中慌亂不寧。
安荷在一邊焦急道:「小楊公公,咱們這樣逃了出來,可要去哪裡才能安全呀?」
楊明順看著小穗蒼白的臉頰,道:「會有去處的,等會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先保護好她。」
「這我明白,咱們的命都系在她身上呢!可是賢妃娘娘那邊很快就要發現,咱們就算一直逃,也很難逃過她手下人的追捕啊……」
小穗緊皺雙眉,低聲道:「要不,你們把我送去萬歲那邊,他不會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楊明順沉聲道:「萬歲今日去地壇祭祀了。再說孩子還未生下,要是金賢妃存心作梗,誣陷這孩子不是萬歲的骨血,你又如何自證?」
小穗大感意外,安荷亦驚訝道:「還能這樣強詞奪理?」
楊明順冷哂一聲,道:「先帝在位時,就有過一名女官身懷六甲,說是被先帝偶然臨幸而得,先帝也確實記得有過這樣的事情。然而後來那名女官卻連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喪命,因為有人暗中告發,說她其實是與一名鑾儀衛私通懷孕,想要藉此冒充龍子。為了確保自己地位無憂,有些宮妃,是什麼都做得出的。」
小穗和安荷都變了臉色。
「小楊公公,後面有追兵了!」車窗外,傳來了急促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