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小公爺,你……不必勸說什麼了。」相思啞著嗓子,艱難地道。
她越是這樣,宿昕越是心驚,正發愁不知如何勸慰,卻聽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說是有人來找他。
「沒見這有事嗎?叫他改天再來!」宿昕一時慍惱,回了一句,忽而又驚悚,此處雖然是他在京城的別院之一,但是因為將相思安置在此,所以他平時很少過來,即便是出現也掩人耳目。到底是什麼人,在這深夜來這裡找他?
「是誰來找我?」宿昕立刻又起身,開啟房門問道。
管家面露難色:「這個,小的也不清楚,從來沒有見過。」
「就一個人,還是一群?」宿昕警覺道。
「只有一個,年紀不大,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的。」
宿昕皺了皺眉,叮囑管家看好房間內的相思,轉身往前面走去。
誰知管家忙喊:「小公爺,那人是在後門口等!」
「後門?」宿昕更驚奇了,略一思忖,連忙道,「如果情況有異,你們帶著房中的姑娘趕緊坐車離開,到我城南莊園去!」
說罷,帶上了兩名家丁,匆匆趕往後門。
看門人一見他到來,才將後院木門開啟半邊。手下人提起燈籠,宿昕擰著眉往外望了一眼,昏黃光亮下,但見一名身穿黑衣衫的年輕人側身站立。
「你是……」宿昕打量他幾眼,覺得很是眼熟,卻一時沒想出是誰。
「小公爺。」那人躬身行禮,「幾年前咱們見過面,您不記得了?」
宿昕還是沒想起來,那人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呈送到他面前。宿昕謹慎地接過來,展開信紙瀏覽一遍,便想到了之前自己也收到過的信件,那峻拔瀟麗的字跡是一模一樣。
他忽然記起來了。「啊,你是,以前跟著……」
「是的,小公爺,小人有急事找您!」
「進來吧。」
人一進門,後院木門便迅疾關閉。宿昕帶著他匆匆轉過花圃,穿過長廊後,來到了相思的房門口。
管家和僕人們正待上前,宿昕卻一揚手,讓他們全都退下。隨後推開房門,帶著身後的人徑直而入。
相思正木然望著手中金光流麗的簪子,對於外面又有人進來都毫無反應,直至宿昕叫了她一聲,她才怔怔地抬起頭來。
「你……你怎麼會來這裡?」她發現了站在宿昕身後的人,一時恍惚,竟愣在了那裡。
深秋寒風掠過浩瀚的太液池,兩名宮女從團城出來,朝著長長的石橋走去。另一名身材纖細的小宮女迎面走來,朝著兩人行禮道:「二位姐姐,晚飯用了嗎?」
「沒呢,這不是才伺候完那一位……」「每次等我們過去,飯菜都涼了!」兩人抱怨道。
小宮女笑道:「前幾天就見你們最晚過去,我剛才幫你們把飯菜放進蒸鍋裡,底下還架著火呢!」
「安荷,你真是有心了!」兩人連連稱讚,說罷便往橋那端匆匆走去。
安荷沿著石橋進入了團城,繞過前面的大殿,又轉入了裡側的院落。她開啟房門,見小穗正躺在床上,儘管蓋著被子,身形已經極其顯著。
小穗見她進來,略微怔了怔,道:「我已經吃好了。」
安荷往屋內看了看,確定只有小穗和她兩人後,隨即上前一步,低聲道:「你前幾天是不是不舒服,司徒太醫過來後說了什麼?」
小穗看著她,不由警覺道:「安荷,你問這做什麼?」
「是小楊公公讓我問的!」安荷著急道,「我有個乾弟弟叫東來,就在御馬監當差,是他手下。昨天他們找到我,讓我一定要打聽清楚你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小穗聽她說起東來,這才想到以前楊明順確實提到過這個名字,因此不禁道:「我,我前幾天肚子難受得很,她們著急了,趕緊讓司徒太醫過來。可後來,我又漸漸好起來了,太醫留了個藥方就走了。」
「那現在已經完全沒事了嗎?」安荷疑惑道。
小穗搖搖頭,看了看她,又低聲道:「我今早起來總覺得肚子一陣陣發緊,可是……」
「可是什麼呀,你為什麼不對她們說?」安荷也不懂得小穗這症狀到底是什麼意思,只是疑惑不解地發問。小穗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惴惴不安道:「你見著楊明順了?他還好嗎?他會不會進來看我?」
「這個,我不知道。」
安荷正說著話,卻聽外面傳來腳步聲,她大感意外,先前出去的兩個宮女應該不會那麼快回來。但有人前來,她也只能朝小穗遞了個眼神,隨即匆匆掩門出去。
才出屋子,便看到金賢妃身邊的賈公公帶著一名小內侍過來。見她從屋內出來,賈公公不覺一皺眉:「你不是應該在前面大殿裡的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安荷忙道:「奴婢本來想打一盆水去清洗,可是走到這附近聽見裡面的姑娘著急喊人,生怕她出事,便只好進去詢問。」
賈公公一聽,連忙進了房間追問小穗情況如何。小穗應付道:「剛才覺得孩子在肚內一陣亂翻騰,心裡害怕就叫人……」
「你可別再鬧出什麼岔子來呀!」賈公公不禁再三叮囑,安荷趁著這機會告退離去,等到午間找了個藉口,匆匆忙忙出了太液池,直奔御馬監而去。
她還未到御馬監,便在半路被楊明順和貴勤攔住,叫到了先前碰面的隱蔽小屋。聽她將小穗的情形一說,楊明順臉色有異,貴勤也愣了一愣。
「……小楊公公。」貴勤認認真真扳著手指計算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氣,「時候還沒到,可是聽這意思,小穗姑娘恐怕是快生了啊!」
楊明順攥緊了手指,艱難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