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為什麼心事重重的?」相思不由得攥著手指,「大人最近還不能回來?還是萬歲又要降罪了?」
宿昕欲言又止,注視了相思好一會兒,啞著聲音道:「……事情比你說的,更嚴重。」
相思愣住了。
宿昕緊蹙雙眉,猶豫了許久,才道:「相思,我前幾天從宮裡得到了一個訊息。」他頓了頓,艱難地道,「他們說……江懷越在返京途中遭遇追殺,墜入了大淩河中。」
相思一下子渾身發涼,聲音都發抖了。「……怎麼會這樣?!他被救上來了嗎?」
宿昕沉默著搖了搖頭。
她驟然錯愕地睜大眼睛:「你什麼意思?大人他是懂水性的,就算受傷了,也不會……」
「相思。」宿昕低著聲音,打斷了她的話語,「隨行士兵們搜尋了許久,兩天後在支流發現了他的,屍體。」
「你在胡說八道!」相思像瘋了一樣厲聲叫起來。
她嘴唇發白,身子發顫,是宿昕自從認識她以來,從未見到過的模樣。
「我說了他懂水性,怎麼可能死在河裡?!那時候他在遼東,他跟我一道,被女真人窮兇極惡地追殺,那麼多的敵人圍追堵截,大人他都能保護著我死裡逃生!你現在說,他在返回京城的途中,墜水死了?!」相思眼裡都是淚花,卻堅持忍著沒有落下,可是她那語聲悲涼,近乎崩潰的模樣,讓宿昕不忍多看。
他無力地坐在桌邊:「我也不敢相信,但是訊息是從餘德廣公公那裡傳出的,他向來穩妥可靠。萬歲爺知道了也很震驚,正下令徹查,很多朝臣也聽說了,都在私下議論……聽說,他的棺木已經在返京的路上了……」
「我不信,不信!」她的手指緊緊抓住桌沿,染著丹紅的指甲幾乎要斷裂。
呼吸間唯覺冰涼刺骨,渾身上下好似被千萬道冰針扎透一般,一陣一陣的疼痛讓她難以支撐。她竭力扶著桌子想要穩住自己,可終究還是暈眩著跌坐下去。
宿昕連忙上前攙扶,相思卻咬著唇,眼神冷徹地站了起來。
「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可總是瞞著也不行……」宿昕自責地嘆息。
「小公爺……」相思撐著桌面,眼前又一陣發黑。然而她還是堅持著說了下去,「我……除非我,親自看到他,被送回京城。您明白嗎?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是就算棺槨回京,相思難道還能公然當街攔住,開啟棺木核驗嗎?宿昕心裡這樣想著,嘴上卻不敢多說一個字,唯恐又將她刺激到。
「我明白你的心思。這樣,你先坐下休息,我……」
「……我想自己待會兒。」她沒等宿昕說完,轉過身,怔怔地望向那個紅木箱子。
「……好。」
宿昕遲疑著站起來,不無擔憂地看了看她,隨後才出了房間。雖然替她關上了房門,但是他絲毫不敢遠離,輕輕坐在了屋前石階上,一臉擔憂不安。
房間裡起先鴉雀無聲,沒過多久,忽傳來極其壓抑的哭聲。那聲音低切悲涼,是發自肺腑的痛楚與絕望,好似一生繁華落盡,再也抓不住任何希望。
宿昕聽著這悲傷徹骨的哭聲,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境亦沉重萬分。
長長的宮牆看不到盡頭,楊明順獨自走在狹窄的通道中,雙眉緊皺,腳步沉重。
「小楊公公!」有人從斜側通道走出來,急切地招呼他。
楊明順回頭一望,低聲道:「貴勤,你怎麼在這裡?」
「我到處找你,總算在這等到了!」貴勤匆忙上前,一臉著急,「我聽說,督公出事了!這是真的?!」
楊明順怔了半晌,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是怎麼回事?!已經從遼東回來了,為什麼會被人追殺?!」貴勤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萬歲爺有沒有查出是誰幹的,這真該千刀萬剮!」
「還沒有。」楊明順緊咬了牙關,過了一會兒才道,「據說護衛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河邊馬蹄錯雜,可是追殺督公的人已經不見了。」
貴勤一時無語,兩人沉默片刻,楊明順忽道:「你放心,就算督公不在,這御馬監,不會倒。」
貴勤心中感慨萬千,點了點頭,又道:「小楊公公,昨日我手下的小內侍,去內安樂堂探望一個宮女,回來的時候經過太液池,說看到太醫院的司徒朗急匆匆趕來,似乎是裡面的人有什麼情況。」
楊明順一凜:「是金賢妃有動靜?」
「不知道,好像也沒聽說什麼訊息。」
楊明順內心思忖,如果是金玉音身體有異,這一天的時間總會有訊息洩露出來,然而司徒朗匆匆趕去,此後卻又風平浪靜,那也許只是一時虛驚,或者是,小穗出現了問題,卻被她們刻意壓制下來?!
他的後背一陣發寒。
「小楊公公?」貴勤見他神思邈遠,不禁叫了一聲。
楊明順這才回過神來,仔細考慮了一番,將貴勤拽到角落裡,低聲道:「這次,你還得幫我一個忙。事關重大,我們找個地方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