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哼,在南京你倒是悠閒得很?是不是要樂不思蜀了?」

江懷越上前道:「娘娘說哪裡話,臣是戴罪之人,去南京御馬監忙著料理事務核查賬務,何曾過得悠閒了?再說臣也時刻惦念娘娘,少不得讓人打聽宮中事情……」

「那你都知道了?」榮貴妃冷哂道,「之前惠妃懷孕時就嬌慣得不成樣子,如今這一位更是了不得,居然搬出後宮去了太液池。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在這後宮之中有人想要害她,她是逼不得已才逃離出去的嗎?」

「娘娘可曾在萬歲面前抱怨過?」

「沒有,我又不去做那不知趣的人。」榮貴妃別過臉,慢慢道,「懷越,我到現在才明白,他是君王,就必須要考慮後嗣的事情。有再多的往事回憶又怎麼樣呢?還不是像病急亂投醫一般,隔三差五臨幸宮妃,有些甚至是他多少時候都沒看過一眼的……他病了,朝臣們言論紛紛,恨不能要他一兩天之內就昭告天下得了龍子,有些藩王甚至已經蠢蠢欲動,打算著過繼哪一個子孫繼承大統。這就是朝堂與後宮,他們眼裡只有萬世基業不能撼動,哪管你到底願不願意,甘不甘心。」

她很少會這樣傾訴,更多的時候是發洩憤怒,也許是因為年少時候只是宮女出身,後宮朝堂中人雖都忌憚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情,但內心深處始終對她懷著鄙夷。而身為貴妃的她,也正像是帶刺的玫瑰花,豔麗奪目,卻又本能地拒絕他人靠近。

承景帝是她自年少時期就傾注了心血的人,她應該是一直覺得以自己在他心裡的地位,不管是否能養育後代,總不會因此而被冷落的。然而事實擺在了眼前,以前願意跟承景帝鬧脾氣,是因為還有鬧的必要,當此情形還去吵嚷,豈不是丟了自己的臉面也於事無補?

江懷越沉默片刻,道:「娘娘如今保持冷靜才是最重要的。賢妃也不過只是剛剛懷孕,事情如何發展,還未必能預測。臣會留意此事……」

榮貴妃不免嘆息,忽又覺得在他面前談及子嗣似乎有點殘忍,因而轉移了話題,道:「你知道萬歲叫你回來的意圖了?」

「知道。剛才萬歲已經跟臣說了,是因為蒙古兵入侵的事。」

榮貴妃坐直了身子,蹙著眉頭:「那你還這樣雲淡風輕的?他叫你什麼時候動身?」

「越快越好,可能是,明天。」

「明天?」榮貴妃驚詫道,「你才回來還沒休息一下就要走?」

「是萬歲的意思。軍情緊急,不容小覷。」江懷越恭敬道,「所以臣來探望娘娘,因為馬上又要離開。」

榮貴妃面露失落:「我還想著,你回來了,我總算還有人能說說話……」

江懷越極少見她這樣寂寥,再豔麗奢華的妝容也掩不住眉眼間的憔悴,只是她從來不願在外人面前示弱,或許只有見到他回來了,才難得流露出幾分蕭索。

「多謝娘娘厚愛,只是戰場上情形多變,臣也不知何時能順利返回,惟願此行平安得勝,儘早歸來。」他跪在貴妃面前,懇切道,「臣不在的時候,娘娘萬萬珍重。臣會安排人手傳遞訊息,宮中若是有事發生,臣就算是不能及時趕回,也必定殫精竭慮,保證娘娘安全。」

「好端端的為什麼說這樣的話?」榮貴妃感到一陣心悸。

江懷越寬慰似的笑了笑:「臣向來謹慎小心,希望只是臣一廂情願考慮過多,待臣回來之時,再來叩見娘娘金安。」

葡萄架上的青葉已經蔓生成蔭,相思坐在屋簷下,看著那被風吹動層層起伏的葉浪,神思有些渺然。

江懷越離開南京也就幾天,她就像是失了魂一樣,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先前能憑著一腔勇氣去遼東追隨左右,可現在他正是貶謫之後重新起用的關鍵時刻,自己是不可能堂而皇之跟去戰場,可是就在這裡默默等待,也著實太過煎熬難耐。

寂靜中,有人砰砰敲門,驚擾了相思的遐想。

她聽出那敲門聲是約定好的節奏,便起身過去開了門。

「快猜猜看,我今天為什麼過來找你?」門外果然是宿昕,沒等她招呼就閃身而入,手持玉骨折扇,神情瀟灑中猶帶自得之意。

「小公爺莫不是又找到了什麼新奇玩意兒,帶來給我看?」

「不是不是!」宿昕大步生風走到院中,見桌上有茶水,顧自倒了就喝,「我告訴你吧,剛才我在家中,有人從京城過來傳皇上的口諭!」

相思一驚:「又有什麼事?」

宿昕斜睨了她一眼,緩緩道:「萬歲宣我入京,有事要問。」

「怎麼非要入京,不會是……是跟江大人有關吧?」相思不安道。

「為什麼非要跟他有關?」宿昕有些不樂意,「難道萬歲就不能是詢問南京一帶的民情政務?」

「……小公爺,您覺得萬歲會不問那些地方官,而要特意詔您入京,為的就是問問南京的風土民情?再說了,就算要了解這裡的情形,也該問你父親定國公才作數啊!」

宿昕險些被茶嗆到,俊臉通紅:「行啊,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不靠譜!看來我的算盤是打錯了!早知如此,我又何苦冒著烈日過來一遭?」

相思詫異道:「什麼算盤?萬歲宣您入京,和我難道有關?」

宿昕哼哼笑了幾聲,倨傲道:「還不是為你著想?我進京是方便,可我一旦走了,這裡只剩你一個,萬一有什麼變故真是鞭長莫及!因此我才想到倒不如帶著你去趟京城,你倒好了,還來嘲諷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我看這京城,你還是不要去的為好!」

相思聽罷,臉頰發熱,不由道:「小公爺竟有這樣的打算?可是我在京城已經是名義上的死者,您要帶我回去,豈不是危險重重?」

「還有什麼事能難倒我宿昕呢?!你不要覺得凡事只有你那個江大人才能辦的到!」他不無藐視地道。

作者「紫玉輕霜」的其他小說

一池青蓮待月開》《廬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