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疾行,後方追兵不捨,車中的相思緊抓住座位,宿昕變了臉色:「什麼人這樣放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出手?!」
正說話間,但聽蕭蕭聲響,車壁為之震動,顯然是後方追兵已開弓放箭,射中了馬車。
「大人,小心!"相思首先就想到了在外面操控韁繩的江懷越,不由出聲警示。
「你們別出來!"他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迅疾而有力。
駿馬不住狂奔,後方的馬隊卻更是來勢洶洶。官道上的行人被這一幕驚呆,都嚇得躲藏避讓,生怕惹上是非。又是風聲疾勁,衝在最前的數人再度放箭,直射向馬車後部。
一聲裂響,凌利的箭頭竟射穿車壁,險些將宿昕的手臂釘住。
他驚出一身冷汗:「這群人是要做什麼?!"話音未落,相思忽然急切道:「你聞到什麼味道了嗎?」
宿昕一愣,繼而警覺起來,雖然馬車疾馳顛簸,但他還是聞到了彌散在空氣中的一股子焦味。
「不好!"宿昕連忙推開窗子,只見刺在車上的數支箭矢竟是浸透了桐油的,此時火苗亂竄,已經燃上車頂。
駕著馬車的江懷越亦察覺有異,回頭一望,後方追兵緊逼,個個面露狠色,有人又已手持弓箭,眼見就要再度襲擊。
「坐好!"他咬緊牙關,猛然操控韁繩往斜側一帶,疾馳的駿馬生生衝向道旁,才躲過了又一陣箭雨來襲。
然而道旁草叢盤雜,馬車行至此處自然更加顛簸。相思與宿昕坐在車中心跳不已,眼見火苗已竄到視窗,濃煙滾滾而入,宿昕情急之下一手抓住相思的袖子,一手提著那個包裹,推開門就想往外跳。
「慌什麼?等會兒!"江懷越連忙控住韁繩,試圖讓馬車減緩速度。
宿昕這才定了定神,趁著速度減慢讓相思先逃下馬車。相思眼前混亂一片,在濃煙瀰漫中,也只好一橫心,朝著草叢跳了下去。
儘管有所準備,但還是站立不住跌飛出去,手掌都蹭出了血痕。
她腳踝劇痛,掙扎著難以站起,此時宿昕也從車上躍下,摔在了道路邊的土堆上,跌得一身是泥。
江懷越回望之下,當即也跳下馬車,跌倒後又奮力爬起,朝著這邊奔來。
「狗膽包天的賊人,你們可知我是誰?!"宿昕渾身疼痛,向追到近前的騎者們發怒。
本以為這些人會有所收斂,誰知他們毫不在意,為首一人手持長鞭疾衝而至,手臂一揚,便抽向跌坐的宿昕。宿昕連忙閃至一旁,那長鞭卻好似長了眼睛,直掃向滾落在草叢中的包裹。
相思驚撥出聲,想要撲上保護,只覺背後一緊,已被江懷越死死拽住。就在這剎那間,包裹被長鞭捲起,另一人迅疾出手,從半空中將其接住。一聲唿哨,眾人二話不說立即掉轉方向,朝著岔道疾馳而去。
相思臉色蒼白,拼命掙扎著要站起,怎奈背後的江懷越將她用力摟住,讓她一點都不能動彈。
「東西被搶走了!不能這樣算了啊!"她哭著求他。
江懷越卻只是抓著她的手,檢視她掌心傷痕。相思又氣又急,眼淚不住落下:「大人!您這是在做什麼?!」
「重新找輛車子,回南京。」江懷越掏出白帕,將她受傷的手包裹起
來。
宿昕那一身輕衫已經凌亂不堪,皺著眉一瘸一拐走過來,看著相思的慘狀,不住嘆息。這時原先被打傷的車伕已經跌跌撞撞追來,隔著老遠就叫道:「小公爺,您沒事吧?!
宿昕一愣,見他兩手空空,不由得慍惱道:「我的包子呢?!」
「啊?包子?什麼包子?」車伕暈頭轉向,隔了一會兒才恍然明白過來,「咳,早就滾翻到草裡去,老闆看到那場景怕得不得了,東西都沒收拾就跑了!」
宿昕哀叫起來:「蒼天啊!我真的要餓到天黑嗎?江懷越,你是不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被餓暈過去才算?早知道這樣,我就不來了!而
「急什麼,等會兒再找地方吃飯,難道一路回去就都是荒山野嶺了?」江懷越蹙眉反擊。
相思呆滯地坐在地上,看他們竟然還有心情討論吃飯,忍不住拭著眼淚道:「你們這都是怎麼了,就這樣放著那群人搶走東西不管?」
「怎麼可能!也不看看東西在誰手裡,能就這樣讓人搶走?」宿昕掉著滿身塵土,還是一副傲視人間的姿態。
江懷越打量他一眼,道:「還在車裡?」
「當然!"宿昕走到那輛已經燒得焦黑的馬車旁,指著裡面道,「你自己看看。
江懷越帶著一頭霧水的相思回到車邊,從座位下尋出了那個青銅盒。相思驚喜道:「那剛才的……是小公爺用假的盒子騙過了他們?嚴宿昕還未開口,江懷越已道:「還是先離開此處再說。
於是三人重新上了馬車,車伕檢視一遍,駕著焦黑的馬車趕向前方村鎮,再想辦法買新的換乘。相思不免追問詳情,江懷越才說是自己在雲祥的書房裡,叫他找了一個稍大的紅木盒子,將此青銅盒裝在裡面,一起帶了出來。
在外人看來只是一個盒子,卻不知其中套了一層。宿昕又道:「我跳下馬車的時候直接把外面的盒子帶下去了,那夥人一見東西自然搶了就走,哪裡還會留意車內?
相思不禁問道:「大人是早有預料,知道有人會半途動手?」
江懷越淡淡道:「進鎮江城之後就覺得始終有人跟隨窺伺,我觀察過幾次,只是沒跟你們講起而已。
相思這才依稀記起,之前他確實好幾次都往窗外望,原先還以為他在看街景,卻沒想到原來早有關注。宿昕此時卻道:「現在這樣讓他們搶走了假貨,那正主豈不是很快也會知道手裡的東西不對勁?
江懷越一哂:「在他得知東西有問題之前,我們已經先行一步開啟了青銅盒,就不會受制於他了。
「有道理……」宿昕忍不住想要鼓掌,一看江懷越那冷靜淡然的樣子,又強行按捺下來,故意板著臉道,「說了半天我又餓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吃上熱飯熱菜?
相思不由笑起來:「到前面小鎮給你再買一籠包子,怎麼樣?」
「你們是跟包子較上勁兒了?!我堂堂定國公嫡子,摔得滿身塵土不
說,還在燒焦的馬車上啃包子,傳出去簡直是奇恥大辱!我一定要好酒好菜,可惜已經離開了鎮江城,要不然咱們理當去嚐嚐清蒸鮒魚的好滋味…'
宿昕先是懊喪不已,又是滿眼憧憬,一個人絮絮叨叨說遍了鎮江美食,末了捧著頭哀嘆一聲:「總而言之,江懷越,跟著你出來就是受罪!相思啊相思,你竟還樂在其中,真是令人費解,令人費解!
江懷越不滿地移開視線,相思偏過臉看看他,微笑道:「總是錦衣玉食的小公爺,不也搶著要出來冒險奔波嗎?比起平凡不過的似水流年,這樣的經歷豈不是更令人心潮滂湃?」
宿昕愣怔了一下,哼道:「苦日子過多了,還是安分度日來得穩妥!」「對呀,就是為了以後的安穩,現在才要吃苦。」相思道,「說到底還不是看到底是為了誰,跟著誰,雖不算有情飲水飽,但能和自己看得上的人一起經歷這些事,我便覺得都沒有浪費一時一刻,
她難得才在別人面前如此直白表述,江懷越聽了,也不免望了相思一眼,輕輕笑了聲。
宿昕愣怔了片刻,重重嘆了一口氣。還是想想等會兒吃些什麼美食,才好慰藉支離破碎的心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