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江懷越沉吟道:「那您後來是否知道,他當時為何失蹤不見嗎?」

閏伯無奈搖頭道:「我也想問個清楚,老爺遭了難,雲家被抄沒,他總也該聽說,怎麼就能像個沒事人一樣不回南京看一看?可他一見到我,就像見了鬼似的溜走了,我哪裡追的上?後來我向街坊打聽,有個絲綢店的夥計說他是從鎮江府過來談買賣的,如今在鎮江揚州都有生意,大家都叫他葛掌櫃。」

江懷越雙眉微蹙,雖然雲祥當初是個小人物,但他既然是雲岐的貼身僕人,又在深夜出門,必定是奉了雲岐之命去辦緊要事情。而他從此消失多年,再出現時已改換姓名與身份,且不去管他是如何從一個小廝變成了綢緞商人,當夜雲岐到底交待他去什麼地方,找什麼人辦什麼事,才是最應該要弄清的關鍵。

「您知道他在鎮江的店鋪名字嗎?」他誠懇問道。

「好像是什麼瑞,我實在是記不清了……」

江懷越見他歉疚,便安慰道:「不妨事,我找人打聽一下,必定能找到的。」他頓了頓,又道,「靜琬既然想要查清舊事案,必定得秘密行事。實不相瞞,她原先在京城被歹人陷害,不得已假死逃脫,老人家務必要記住這點,不能讓任何人知曉她還活在世間,來過此處問了你什麼。」

閏伯嚇了一跳,連連道:「我明白!我明白!二小姐,怎麼你會遇到這麼大的麻煩……」

相思勸解道:「您不用擔心,要不是大人相幫,我也不會平安回到這裡。」

閏伯更是感激不盡:「姑爺年紀輕輕就做了官,以後一定前途無量,老爺夫人泉下有知,也算是能閤眼了……」

江懷越淡淡笑了笑,敷衍了過去,起身想要告辭離去。相思隨之站起,又低聲叫住了他。

「大人,你過來一下。」

她朝江懷越點頭示意,慢慢走到了祠堂大殿正中,又回頭道:「閏伯,還有香火嗎?」

「有!」閏伯很快找來了線香,交到她手中。相思看著走到她身邊的江懷越,將手中一束線香分予他一半,輕聲道:「大人,難得才能到這裡,我想……讓我父母,還有云家列祖列宗,正式認識你。」

她語聲輕柔,眼神澄澈,江懷越站在相思面前,心潮翻湧,竟有一絲酸辛襲來,眼眶發熱。

「……好。」他用微微發顫的手執著線香,上前一步。

相思如釋重負地看了看他,緩緩跪在了雲家靈位之前,將線香高舉過頭頂。

「父親,母親……列位祖先,靜琬漂泊多年,尚未能洗清冤屈,然而今時今日,能有良配相伴而歸,已是此生劫難之中的萬幸慰藉。」她近似自語般訴說,叩拜了下去,在前額觸及冰涼地面的一刻,低語道,「無論今後怎樣,我雲靜琬,這輩子就是他的人了。父母親,列祖列宗,懇請你們,也能喜歡我身邊的這個人……」

淚水止不住上湧。

她深深呼吸著,閉上眼睛。

江懷越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跪在她身邊,依照她的禮數,以從未有過的虔誠又酸澀的心,向雲岐夫婦以及雲家祖先靈位一一叩拜。

在離開宗祠的時候,相思仍有留戀不捨。

江懷越低聲道:「以後,我會再陪你回來的。」

她抬眼看著他,江懷越又道:「希望那時,我是以真正女婿的身份,進入你雲家宗祠祭奠先人。」

相思心生暖流,悄悄道:「那我等著。我爹孃,也會等著。」

他笑了笑,眉間似乎還有幾分慨然,只是沒有說出。

閏伯出來相送,相思對他百般叮嚀,約定過後再來看望。正在此時,先前那輛馬車遙遙行來,宿昕一臉不耐煩地撩開簾子,叫道:「還在這裡難捨難分呢?我以為你們今日是在裡面拜堂成婚!要不要再請些吹鼓手來?」

江懷越慢悠悠瞥他一眼:「小公爺難道是著急看我們成婚?不過也難怪,您本來也算是我們的媒人,有此等心意自然合情合理。」

「我!你……」宿昕被他氣得啞口無言。相思笑了笑,攜著江懷越步下臺階,與閏伯道別之後,登上了馬車。

宿昕橫眉冷對,不悅道:「怎麼樣,打聽到什麼了嗎?要找的東西呢?」

相思指指江懷越,道:「在他身上了。」

「真的?!」宿昕大感意外,「難道這就完事了?快拿出來我看看!」

江懷越皺眉:「小公爺,您好歹也是世家子弟,怎麼如此心急難耐,沒一點涵養?」

「涵養?這關鍵時候要什麼涵養?」宿昕嗤之以鼻,「少賣關子了,也不看看你現在是坐在誰的車上?再拖拖拉拉,別怪我趕你下去!」

江懷越無奈至極,只好取出那支盤鳳釵,在他面前迅疾晃了晃,還沒等他看清就馬上收了回去。

「好啊!你當耍猴呢?!」宿昕氣得直拍座椅。

相思連忙含笑道:「找個安全的地方再細看。還有,我們恐怕得出一趟門了。」

「什麼?」宿昕茫然不解,「還要去哪裡?」

江懷越倚坐在窗畔,望著徐徐後退的青山碧樹,道:「鎮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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