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懷越怨懟地想,覺得自己簡直和以前太不一樣了。
可是……有人睡在身邊的感覺,似乎真的,很難就此抹去。
他頭一次感覺到了獨自躺在床上的空虛。
並且惦念著之前那種感覺,那種想要有人從背後抱住,或者兩人相對而視,也或是她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鑽在他懷中,伸出手指按在心口的奇妙充實的感覺。
……
天光放亮時,江懷越依照慣例很早起身,下了戍樓,便找來楊明順:「找個人去一趟長甸嶺,把那個總旗帶回來。」
楊明順應了一聲就要去找人,誰知還沒到操練場,就聽得號角聲嗚嗚迴盪,一聲聲急促而又沉重。
緊接著,自城門口方向飛騎如箭,直往城中而去。
江懷越一蹙眉,楊明順當即找來馬匹,與他一前一後趕往遼東總兵府衙所在處。兩人疾馳趕到之時,總兵府內已氣氛緊張,費毅正緊鎖濃眉看著地形圖,身邊的副將幕僚們三三兩兩私語議論,顯然是有緊急事情發生了。
眾人一見江懷越到來,紛紛拜見叫應,唯有費毅只抬眼望了一下,就又出神思索,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發生何事?」江懷越問道。
「女真大軍壓近,看樣子像是要攻城。」費毅沉聲說道。
江懷越一蹙眉:「大概多少人馬?」
「是由他們的主將率領的,想必是全部精銳部隊,少說也有八萬。」費毅說罷,又朝左右道,「立即集結城中所有兵力,這一場血戰是躲避不過了。」
江懷越之前已經瞭解到經過這幾次大戰,如今連山關內的精銳士兵不會超過五萬,且除了主城之外,還在各處山嶺間防禦。故此他建議各處士兵不能擅自調回主城,女真人詭計多端,誰知道他們是真的要強行攻城,還是聲東擊西另有企圖?
「那些戍守的人員只留一兩個在那就夠,其餘人都退回主城,女真人如果衝到城下強行攻破城門,那就……」
費毅一邊安排,一邊又讓傳令計程車兵奔走相告,一時間廳堂內人來人往,江懷越沉默著看了一會兒,忽而道:「費總兵,與其坐等圍城,不如先下手為強。」
費毅挑著眉道:「江大人,你不要太過自信,什麼先下手為強,這裡是戰場不是你的西廠,我們凡事都要依照規矩,不能隨心所欲!」
「數九寒冬如果被圍,城中的糧食夠幾天?女真人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集結而來,但我們若是被長久圍困,能否堅持著守住城門,這些都該考慮清楚。」
費毅不耐煩道:「江大人,我在遼東好些年了,這些簡單的道理還不懂?你是監軍,不是主將,要是江大人實在想要立功,那我也不攔著。只不過作戰的時候只能由我下令,不然一個想往東一個想往西,這仗沒法打!」
「費總兵的意思是我想冒險行事,目的就在立功?」江懷越一哂,「連山關周圍衛所還有兵馬,只是缺少呼應各自散落,若是城中堅守城外圍攻,將女真軍隊包夾其中,豈不是勝過在這苦熬?」
然而費毅對於他的建議嗤之以鼻,在費毅心裡,始終覺得他是因為前次失敗而又想著挽回顏面,最終江懷越見無法說服費毅,沉聲道:「既然如此,我自己帶領人馬從後方出城,總好過全都被圍堵。」
「大軍壓近,你居然不與我全力合作,而想著要帶走人馬?!」費毅惱怒起來,當著眾人的面厲聲呵斥,「江大人,之前幾次你都跟我意見相左,我看在萬歲的面上容忍你,可你看看自己帶兵的下場?死傷無數還不知悔改,你要逃,就自己帶著親信走個乾淨,但想要帶走我遼東衛的人馬,那是堅決不可能的事!」
眾人目光各異,直落在江懷越臉上。一旁的楊明順忍不住要開口辯解,卻被江懷越一把攔住。
「費總兵既然如此發話,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冷淡說罷,顧自帶著楊明順轉身就走,剩下費毅與眾將領在堂中氣惱議論。
相思被號角聲驚醒之後,起床沒多久,就聽到外面聲音嘈雜,她急急忙忙出了小院,見那兩名士兵正往城中跑,不由叫住他們問起緣由。
其中一人焦急道:「女真大軍正往這邊來,監軍大人和總兵吵了起來,要帶兵從後方出城!」
相思一驚:「他出城做什麼?!」
「不清楚,好像是說不能坐以待斃……」士兵含含糊糊說了一句,就飛奔離去。
相思愣怔片刻,隨即朝著那兩名士兵離去的方向追趕而去。
清寒雪天之下,號角聲又起,嗚嗚咽咽撞擊心神,讓她恐慌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