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江懷越被噎了一下,「不就是戴俊梁的事嗎?我還需要知道什麼?」

相思再看他一眼,往後退坐,涼涼地道:「你有沒有想過,魏縣至此路途遙遙,兵荒馬亂之際,我怎麼可能獨身一人安全抵達此處?」

江懷越心頭又是一緊,聲音啞了。「你什麼意思?」

她無奈地轉過臉,望向營帳。「自然是有人一路護送,才使得我得以重遇大人。」

她這輕描淡寫的回答,卻讓江懷越的心又一次被懸到半空。他攥緊了手,硬著心腸發問:「戴俊梁?」

相思用複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有些怨憤地點點頭。

他這一次,已經被打擊得說不出話來。滿心都是好笑又可悲,他幾乎就想質問她,為什麼先是告訴他,那個孩子並不是她生的,她也沒有成婚,然後在他剛剛如夢初醒時分,又在他心上狠狠扎一刀。

可他一個字都不會問,他不想問。

江懷越滿心寒意,吃力地坐了許久,才虛弱地撐著地面要站起。可是才一起身,手卻忽然又被相思拽住。他低下頭,簡直不知應該如何甩掉她,恨聲道:「你還要做什麼?」

相思卻直直望著他,眼神哀婉,道:「你為什麼不問?」

「問什麼?」江懷越冷冷道,「該說的,你自己不都已經說了?你雖然沒有成婚,可他送你來,千里迢迢,費心費力。我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問什麼。」

相思緩緩搖頭:「大人,你只少問一句。」她停頓片刻,在他目光注視下,道,「你少問一句,我的心裡,有沒有他。」

江懷越怔住了。

隨後,心又隱隱作痛。

不可遏制的,想到了以前她經常在耳畔,輕柔地,堅定地,說過的那句話。

相思的目光慢慢變得柔軟,如同春風十里拂綠了浩茫原野,消融了冰封河層。她注視著江懷越,用近似喟嘆一般的聲音,對他說:「我的心裡,再容不下別人。我喜歡的,只是你啊,大人。」

他的眼眸裡,原本如化不開的冰霜,如散不去的陰霾,卻被這輕柔婉轉的聲音撫過,像千里冰原上陰雲吹散,旭日暖陽噴薄而出,這一輪金陽光耀四野,融化了積雪殘冰,照亮了每一寸土地,和每一處陰暗罅隙。

江懷越只覺喉嚨似乎被什麼堵住了,嘴唇也發乾。

模糊的眼前只有相思一人。

她風塵僕僕,滿面勞頓,她洗盡鉛華,不復以往的嬌媚奢麗,可是那雙注滿柔情的盈盈雙眸,卻穿過他千瘡百孔的心牆,一直望進他的心魂最深處。

她帶著淚又笑。笑得傷感又無悔。

「從數千裡之外奔赴雪域沙場,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放不下你,百般牽掛難以忘懷,我為什麼,會來這一遭?」

他的眼淚溢滿而出,三年來的痛苦折磨,十五年來的暗夜孤行,多少隱忍與無望,多少自苦與放手,在相思的面前,一如既往潰不成軍。

他江懷越再堅冷的心牆,抵不過她溫柔訴說,決絕追隨。

相思流著淚,將他拽至自己身前,覆著他受傷的臉龐,噙住了他冰冷的唇。

血的味道瀰漫開來。

苦澀,寒涼,卻又帶著難以拋棄、千迴百轉的情意。

怎能割捨這段不為人知曉,亦不會為人理解的感情,多少日日夜夜苦痛回望,曾經以為終老不能相見,他只配在宮牆內腐朽死去,而她在北方小城相夫教子。

可如今,她就在眼前了,吻著他,像從前一樣。

江懷越顫著手,同樣撫過她清瘦的臉龐,似乎想要撫平那些過往的傷痛,任由她痴纏索吻。情至濃時無法抑制,就那樣懷著滿心辛酸與悲甜,反過來將她壓在了厚厚營帳間。

從她那滿是淚痕的臉頰,到殘留血痕的唇間,和潔白無瑕的頸項,他蔓延了親吻,直至每一分每一寸。

他愛極了,愛極了相思。

像尋常男人一樣,想同她廝守終生,並肩看濤生濤滅雲捲雲飛,不讓任何人,將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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