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那幾個人,是否又回去稟告了榮貴妃……

她心煩意亂地轉過臉,感覺身子開始發熱,比起先前更加難受了。

等了很久,春草終於又回來了,只是這次她不再輕鬆,而是皺著眉:「福來剛才去過輕煙樓了,李媽媽說馥君姑娘出去之後就沒再回去。她們還以為她仍舊在你這邊呢!」

相思一驚,撐坐起來:「還沒有回去?那怎麼辦?能查到她僱車到底去哪裡了嗎?」

「你先彆著急呀,說不定她到了什麼地方,看到下大雨就待在那裡不走,這也是常有的事情啊。」

儘管春草這般安慰,相思心裡還是更加不安起來。她曉得馥君的性格,看似柔若文靜實則堅毅執著,而且她認準的理,是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的。原先她就對江懷越心懷不滿,今日再聽說宮裡的人出來責打阻撓,只會更激起她對大人的憤恨。而此後她匆匆離去,很有可能就是去找他當面對質。

相思越想越心焦,央告道:「春草,我實在放心不下,福來是否認識那個車伕?我知道咱們樓前時常有車伕和轎伕等著,小廝們都和他們熟得很。如果能找到那個車伕,就能知道我姐姐去了什麼地方了。」

「哎喲這得上哪裡找呀?說不定他載著馥君姑娘在什麼地方躲雨呢,福來也不可能滿大街去找啊!」

「……那你幫我也找輛車子,我得出去一次。」相思說著,便想撐著下床。春草嚇了一跳,連忙按住她:「你瘋啦?本來就已經受凍發熱,還想冒著大雨去哪裡?馥君又不會去什麼荒郊野嶺的,在京城裡安全得很!」

相思現在只擔心馥君是出去找江懷越,雖然今天是太后壽宴,但大人到底什麼時候會回來誰也不知道,如果姐姐真的去找了他並且已經談話結束,那也應該再來此處。上次不知她到底說了什麼,江懷越來到她房中後就心神失落。這一次要是姐姐再用什麼尖酸的話語刺激了他,她真怕大人忍耐不住心頭怒火,去宮裡和貴妃發生爭執。

因此她無論如何也想趕到西緝事廠去看一看,萬一江懷越真的已經回來,萬一姐姐真的去找到了他,那一定要趕在兩人激烈衝突之前進行阻止。

春草不明白她為什麼非要這時出去,見她額頭全是汗水,臉色蒼白不堪重負的樣子,不由急道:「真是服了你了,病成這樣還要鬧著出去,你姐姐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你還怕她走失不成?行了行了快睡下,你想去哪裡找,我幫你走一趟總可以吧?」

相思心頭一暖,猶豫片刻低聲道:「西緝事廠。」

「什麼?!」春草以為自己聽錯了,揚著眉又問,「你說哪裡?」

「西廠。靈濟宮那邊的。」相思狠狠心,說道,「我姐姐她,可能是去找西廠的提督大人,你先別問那麼多,幫我去那裡打聽一下,如果她真的進去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趕回來通知我。」

春草瞠目結舌,好一會兒才道:「不得了不得了,你姐姐真的厲害!就連西廠提督也是她的恩客?!這難道是去玩了不給錢,追上門去要賬?」

相思漲紅了臉:「不要胡說,小心被割掉舌頭!」

「我當然不會在外面這樣講,行,我就冒險去一次,哎呀我可得屏著呼吸去問詢,他們不會拔出刀就把我殺了吧……」春草一邊嘀咕一邊推門而出,蹬蹬跑下樓去了。

斜風疾雨盡傾紙窗,窗縫間都滲入了雨水,一滴一滴落在桌上。

相思躺在昏暗中,有些後悔自己沒跟著春草一起出去,如果姐姐真的找到了江大人,那春草再趕回來通知她,還來得及嗎?

越想越心急,索性吃力地坐了起來穿好衣服,絞乾手巾焐了焐臉,強打精神下了樓。

樓下廳堂裡仍舊一如往常歡笑連綿,只是偶然有人看到她坐在角落,才意外地過來問一聲,隨後又忙著招呼客人去了。

簷下雨流如注,滿庭青磚石洇染了霧茫茫水意,一切都好似煙雲間。

就在她等得焦急,起身準備出門時,春草撐著紙傘匆匆趕回了。

她的裙角和鞋子都溼透了,但是一望到相思,就愁眉苦臉道:「嚇死我了,守門的番子兇得和鬼一樣!」

相思趕到門口追問:「打聽到什麼了嗎?」

「他說是有個教坊來的,說要找他們的提督大人,可是提督大人在宮裡沒回來。她還不肯走,跟守門的爭執了幾句,險些被人拖著打,還是那個車伕上前拉開,向番子賠禮道歉,才勸著馥君姐姐走了。」

相思徹底愣住了。

「那她,沒進西廠,又去哪裡了?」

「這就不知道了,我就因為問這些,還被番子又罵一頓呢,哪裡還敢多嘴?再說她離開了西廠門口,番子們估計也不會留意她又去哪裡啊!」

這時嚴媽媽從外面進來,見相思還站在風口,不禁道:「我的兒,你不是發燒了?怎麼還不好好休息?在這裡吹冷風,是嫌病得不夠重?」

相思情急之下將姐姐蹤跡全無的事情告訴了她,嚴媽媽卻不以為意,非要說馥君必定是在哪裡躲雨,何必這樣大驚小怪。她們的爭執被小廝福來聽到了,他顛顛地過來道:「相思姑娘彆著急,那個趕車的李老伯是個好人,馥君姑娘不會有事,你要是不放心,我去給你找找看。」

相思感激不盡,福來在徵得嚴媽媽同意後,急匆匆出門而去。

廳中眾人有熟悉她和馥君的,都上前勸慰,然而相思望著那簷下如注的雨簾,心緒越發雜亂起來。

直至傍晚時分,有人端來晚飯,她也一口都吃不下。

春草給她拿來了披風,她虛弱地坐在屏風後,等待小廝的回來。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雨勢卻還未止息,廳堂內華燈高照,觥籌交錯。

喧鬧聲中,門口出現了福來的身影。相思連忙迎上前去:「怎麼樣了?」

他擦著汗水與雨水,喘息道:「我找到老伯了,他早就回了家。他說馥君姑娘被帶離西廠門口之後,只好叫他掉轉方向,她本來是想直接回咱們這裡的,但是到崇文門裡街的時候忽然下車,去了濟世堂。」

「濟世堂?是那個有名的藥鋪嗎?」相思一蹙眉。

福來點點頭:「對,原本老伯是在門口等她的,馥君姑娘後來卻出來說,她要買的藥丸正好賣光了,夥計說後面藥房正在趕製,還得等會兒才能拿到。她見風大,老伯又穿得單薄,就讓他先回去了,說反正離明時坊不遠,她拿到藥丸之後走回淡粉樓就可以,還把車錢照例給了他。」

「那你的意思,是說我姐姐自己留在了濟世堂,後來車伕回家,就沒人知道她去向了?」相思只覺寒意上湧。

「老伯也不知道她居然還沒回來,說當時好好的,坐在堂裡等著拿藥呢!哦對了,他後來看到下大雨,擔心馥君姑娘沒法出來,還特意趕著車去那邊找,可是濟世堂的人說,她在剛剛開始下雨的時候就拎著藥走了。」

相思望著完全黑下來的庭院,眼眶溼熱,就連呼吸也艱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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