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馥君實在想不出到底是怎樣的遭遇,才使得她變成了這樣。

沉寂了一路,好不容易回到淡粉樓,她把相思送回房間。期間嚴媽媽驚詫著上前詢問,馥君只道是在外面目睹歹人行兇,受到了驚嚇,謝絕了其他人的探望,將房門關閉。

相思坐在床沿,面容憔悴,仍舊不開口。

馥君給她換下溼掉的衣服,看著她發紅的眼睛,蹙眉道:「你老實跟我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相思還是不肯說,她沉著臉起身:「既然這樣,那我就去報官,讓他們好好查一下那座宅子是誰家的?莫不是個賊窩?」

「別去了!」相思見她真要出去,不由痛苦道,「她們……是從宮裡來的。」

「宮裡?」她一愣,繼而醒悟過來,「難道也是與江懷越有關係?!真是他派來的?」

「……姐姐,不是他派來的。」相思彆扭地轉過臉,望著重重疊疊的帷幕,「那些人……是貴妃的手下。」

馥君心頭一跳:「你是說,榮貴妃?」」

她閉上眼睛,靠在床頭,不想再提及剛才的事情。

馥君沉默片刻,終於用悲憫的眼神看著她道:「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會跟著你嗎?」她頓了頓,含著苦澀的笑:「東廠提督死了,想必你也聽說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各種關於他和江懷越的說法都冒了出來。有些人甚至說,曹經義妻子和江懷越有染……」

她說到這裡,不由看著相思,生怕她有過於激動的表現。然而相思卻還是木然,絲毫不見意外。

「更有膽大的,談論起他和宮裡頭妃子的事情,各種說法不一而足,有些讓我聽了都覺得臉紅!所以我才來找你,你在淡粉樓,就沒有聽到一點訊息?」

相思心煩意亂地搖搖頭,她知道馥君必定也是因為聽聞了這些不堪入耳的傳言,才氣憤不已地前來找她,也許就此看到她被馬車接走,所以跟蹤其後。

可現在她一點都沒有精神,和衣躺在床上,鬱郁道:「姐姐,我累了,不想講話。」

馥君愣了一下,積蓄了很多的話一時全被堵塞。她看著相思側轉了身子,用後背對著她,心裡有點發沉。

於是她真的沒有再問下去。

寂靜裡,相思背對著她,眼睛雖然是閉上了,但眼淚又一次漫了出來。

只是消無聲息的,連抽泣都強行抑制了,任由淚水流注。

馥君坐在床沿,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身子,心裡沉重無奈。

「靜琬。」她輕輕道,「我不知那些從宮裡來的人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但我知道一點,那就是江懷越在你面前展現出的,只是他想讓你看到的,也是他知曉你會喜歡的。他的身份和地位,決定了他得怎樣心狠手辣,才能在那滿是爾虞我詐的宮廷裡屹立不倒。而他在眾人背後所做的事情,有太多的骯髒,你,就連這些也都不介意?」

背朝著外面的相思深深呼吸著,用沙啞的聲音道:「我相信,他不會隨意殺害別人。」

「你相信?街頭巷尾那麼多流言,難道全是毫無依據?他今日自己不出現,為何榮貴妃卻派人出宮?他和榮貴妃之間,是不是也夾纏不清?」

臉上捱打的地方,又火辣辣痛起來。

相思攥緊手掌,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馥君察覺到了異樣,故意嚴厲道:「你既然不肯說,那我只有親自找他,也許還能問個究竟!」

相思聞言又一驚,連忙翻身拉住她:「姐姐!這事真的和他沒有關係!是那貴妃派了人來警告我,不准我和大人見面!」

馥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相思,眉宇間漸漸浮現鬱色。「他果然……和其他女人也有關聯。」

相思寒透了心,卻還在抗辯:「不是!他對我說過,只是從小跟著貴妃伺候她!是她太過霸道,不允許大人自己與我結交!」

「如果不是存有曖昧,她身為貴妃,卻為何連一個太監結識了什麼女子都要管束?!在宮裡的尚且可以結為對食,他在宮外所做的事情,都需要經由她的同意?!」馥君忍無可忍,厲聲斥責,「你真的是迷失心智了不成?那些人朝你動手了對不對?她是高高在上的貴妃,隨時可以派人打你殺你,而江懷越敢因為這事去跟主子對質?他再有權勢,說到底不過也是個奴才,你卻為他備受欺凌,還得不到半點保障!」

「可是他哪裡知道?!他在宮裡忙著給太后設宴,必定對剛才的事情一無所知!我也不想再說這些,求你讓我安靜會兒!」相思狠狠拭去眼淚,轉過身重新躺了回去。

「是,你在外面捱打,他在宮裡忙著辦宴席,真是對你呵護備至!」馥君怒極反笑,「現在想來,我當日找他還真是沒有說錯什麼,他有什麼資格與你談情說愛?只需付出一點點所謂溫情,就將你哄得甘願受罪,真正是無本之利!你聽著,當日我對他說過的話,今日還丟在這裡,不管怎樣,你是決計不能跟他再糾纏下去的!」

相思感覺頭痛欲裂,悲憤交加道:「你除了威脅,還能怎麼樣?為什麼人人都要來制止,我同他在一起高興的時候,你們沒一個人見到過,卻來妄斷我不是真心,他又是虛偽。什麼時候我們自己的事,需要別人認定對錯,決定以後的路?!」

「那是因為我知道,你跟他不會有好結果!」馥君亦激動起來,聲音都有些發抖了。

相思面朝床內躺著,渾身陣陣發冷,止不住顫抖。

「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怎麼樣,才算是最壞的結果。」她冷哂著,說了這樣一句,閉上眼睛再也不搭理馥君。

馥君怔怔地在床邊坐了許久,見相思不再說話,只得壓制了心頭悲憤,慢慢站起坐到了梳妝檯前。

相思一直在默默哭泣,淚水打溼了枕頭。

不知道是因為近段時間受了寒,還是太過傷心的緣故,她身上始終一陣陣發冷,關節痠痛不已。但是因為馥君還在房中,她硬是忍著,不吭一聲。

呼吸難受得很,她扯過被子矇住了臉,讓自己陷入黑暗。

昏昏沉沉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床前又響起腳步聲。

馥君叫了她一聲,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便將她臉上的被子拉開。她的手指碰到了相思的臉頰,感覺到了熱度。

「你是不是發熱了?」她冷冷問道。

相思還是沒有說話,顧自將被子蓋在身上。

馥君沉默了片刻,忍不住道:「你現在這樣子,他還在宮裡哄著太后高興?」

這樣的話語在相思聽來更覺刺耳,她抬手捂住耳朵,用動作告訴馥君,她一點兒也不想聽她說話。

馥君緊抿著唇,不發一言地望著相思的背影,末了只澀笑一聲,就此走出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樓梯口的小廝上前招呼:「馥君姑娘,要回輕煙樓了嗎?」

她略一猶豫,搖了搖頭:「麻煩你給我僱一輛車,我要去辦點事。」

小廝應了一聲,往樓下去。馥君隨之走了幾步,又叮囑道:「我妹妹病了,你們好生照顧著,我等會兒再來。」

「出去時好好的,怎麼就病了呢?好嘞,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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