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相思愕然,白裙女子默默看著她,秀眉微微蹙起。

「你就是相思?」

她輕聲問起,聲音清潤似甘釀,卻含著說不出的疏離之感。

相思點點頭,試探道:「請問你是……」

她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徑直走向臺階,從相思身邊緩緩走過,先是不看她一眼,直至蓮步輕移踏上了第二個臺階,才略微回眸看了看她,淡淡道:「進來。」

相思實在不明白這個女子的身份,在她和江懷越交往的日子裡,乃至再往前,從認識他開始,從未在他身邊見過其他女子。

但是對方雖只帶著三名女僕前來,卻無形中顯露貴胄神韻,那一種自然而成的典雅端方,是她不曾有過,也不能學會的。

她看著那白裙女子輕輕步入正屋,裙邊的禁步仍舊不發出一絲響聲。

於是她也小心翼翼地提起裙子,踏上了臺階。

雖然已經足夠謹慎剋制,但在走臺階時,她的禁步還是不可避免的撞擊搖晃,發出了清越響聲。

已走入正屋的女子不由又回望一眼,眼神里隱約產生不滿和鄙夷。在侍女與僕婦的陪伴下,白裙女子在正座落座,揚起下頷示意:「你過來。」

相思完全處於一種不辨東西的狀況下,一來吃不透對方到底是什麼身份,二來被這壓人的氣勢震懾得不敢隨意。想到既然是督公叫她等在此地,那現在的這女子恐怕也是身份不俗之人,因此猶猶豫豫向前走了幾步,屈膝行禮道:「淡粉樓相思,不知姐姐是哪一位?原先好像從未見過……」

此話一齣,卻招來白裙女子的冷哼:「你平素就是這般說話的嗎?」

相思更不明白了,她覺得自己已經夠有禮了:「是……是我說錯了什麼?」

方才還溫文典雅的女子忽的蹙起雙眉,訓斥道:「你我素不相識,你是什麼身份,輪得到來與我姐妹相稱?」

相思一震,有寒意自心底湧起,但臉上還是不改神色,只是低垂了眼簾道:「姑娘請恕罪,我實在是不知您到底應該如何稱呼……想著您也許與大人也熟悉,便叫了一聲姐姐,如果您不願意,那就不叫吧。」

此時一直沉著臉的僕婦忽然開口:「大膽,什麼姐姐妹妹又姑娘的,你想套什麼近乎?此是宮中的掌事姑姑,你這種煙花女子,還不下跪叩首?!」

相思一驚,雖有不願,但還是隻好跪在正屋中央,卻又詫異道:「您是宮裡頭的姑姑,為什麼會來這裡?」

白裙女子漠然道:「還不是因為你,行為放蕩,有失體統?否則你我身份懸殊,我又怎會特意離宮前來這等荒僻地界?」

「……行為放蕩?」相思不免鬱結,強忍著不悅,「不知您說的到底是什麼事?我是教坊中人,比不得宮內人守規矩,可不管我做了什麼,似乎也和您沒有多少關係……」

「事到臨頭還嘴硬?你是為了誰人來到此處等待?我若是不清楚內情,會專程出來找你?」白裙女子冷哂一聲,呵斥道,「提督大人是怎樣的身份,容得你這等卑賤之人覬覦褻瀆?你不要以為自己妖媚可人,就隨意勾引招惹,你可知道他是昭德宮貴妃娘娘的心腹親信,平日裡與什麼人走得近,或是結交了多少官員,都得向娘娘如實稟告!」

絲絲涼意蔓延至相思周身,她跪在青磚地上,雙膝僵硬生疼。

「聽這意思,是貴妃娘娘派您來的?」原先還存著的客氣笑意漸漸淡去,相思冷冷地看著她。女子傲然一笑,目光爍動:「那是自然!我本來也不管這宮外的事情,只是娘娘有口諭傳來,我才只能前來尋你。要知道,江提督自幼進昭德宮服侍娘娘,衣食住行樣樣伺候到位。因其心細體貼,行事機敏,博得娘娘恩寵,後來又推薦給了萬歲,才使得提督大人得以受到重用。這其中的門道又豈是你一介官妓能明白的?提督大人若是閒暇時去了你那樓中飲酒,你只管盡心伺候便是,又怎能夠不知廉恥糾纏不清,這也是你配染指的人物?」

相思被她這一頓叱罵震得滿心憤懣,就連手指亦緊攥不放。

這一番話語令她非但有怨,更有恨。

作為官妓,她其實早已經歷過各種辱罵痛斥,然而今日卻是因為與江懷越深交而被人追出宮來訓斥,實在是讓她難以接受。

她想要忍耐,不要給督公增添麻煩。然而白裙女子邊上的僕婦又變本加厲喝道:「為什麼不做聲?姑姑跟你說話,你怎麼連一點回應都沒有?教坊裡的人,就是這樣不懂禮數的?!」

相思咬住下唇,過了片刻才抬頭爭辯道:「既然您已經知道這事,我也不隱瞞了!但您和娘娘可能都想錯了,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配得上或者配不上督公的!我在樂籍,這顆心卻是乾淨的,用一顆水晶琉璃心,焐熱了去待他,不讓他孤寂無奈,這又算得上什麼不得見人的醜聞?!」

「他孤寂無奈?我看你是無中生有!」白裙女子譏諷道,「若不是貪圖錢財或是權勢地位,你這種風月場的老手還會對他念念不忘?真正是演戲演得精彩,卻忘記了自己是什麼貨色!」

背後大門未關,寒風忽忽捲進,相思跪在堂中,怒目而對,怨憤道:「這位姑姑,您對我成見太深,我從不避諱大人的身份,這在我認識他的時候就已經知曉。若是為錢財為權勢,我座下貴賓無數,難道還選不出一個半個作為依傍的,還非要等著纏著,讓江大人慢慢動心?」

「你,還敢反駁?!真正是沒有教養毫無廉恥!」白裙女子秀目生寒,發令道,「林媽媽,還不動手?!」

那健壯的僕婦當即衝上前來,在那兩名少女的協助下,將相思雙臂牢牢按住,強壓著她的頸項,要她低頭認錯。

相思拼死不從,脖頸處已被那婦人抓得通紅髮腫,不由憤然罵道:「宮裡頭的事情你們要管,現在竟然還追出大內,我相思何德何能,還需要娘娘惦記,需要姑姑教訓?!」

白裙女子雙目一寒,身子挺直。

「不知悔改的小賤人!」那僕婦一把揪住相思的發鬟,抬手就往她臉上招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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