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什麼國家大事,卻連後宮事情都搞不清楚。」榮貴妃示意他近前幾步,打量了他一番,睨著他道:「不過前幾天他自己找茬與我生氣,所幸我心懷寬廣,沒和他一般見識。對了,聽說景仁宮的那位今天又沒出現?」
江懷越點點頭:「惠妃近日來精神不佳,萬歲也允許她在宮中靜養,不再參加此次宴飲。」
「精神不佳?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先前那樣跋扈,到頭來還不是落人笑柄?」
江懷越不好說些什麼,向她拱手告別,意思是還有其他事務要做。怎奈貴妃忽而起身,迫近幾步,盯著他的眼睛,道:「我昨天聽到一個傳言,和你有關。」
「什麼?」江懷越心頭無端一寒。
榮貴妃哂笑了一聲,曼聲道:「那麼害怕做什麼?莫非……你真的在外面有了家室?」
江懷越迅疾道:「娘娘在哪裡聽來的?臣是什麼身份,怎會在外面悄無聲息地娶了妻子?再說,即便再有意,也得來拜見娘娘,並請示娘娘此事該不該當、此人合不合適。」
「好一張利嘴,反正兩面都被你佔理。」貴妃忍不住笑著罵道,「也不知道是誰教出這麼個機敏的孩子!」
「臣說的是真心話……」江懷越一臉認真,「至於聰不聰明,就不是臣自己就能知曉的,臣小時候進宮,不就是依賴娘娘教導,才長大成人的嗎?」
「那好,要是以後被我知道你私下找了對食或者在宮外娶妻,而將我矇在鼓裡,我可率先要做一回惡人,別怪我到時候沒提醒過。」榮貴妃說出此話,眉眼間皆含著傲氣,江懷越心中略有不安,但很快又有其他太監過來尋找。他藉機向貴妃辭別,馬不停蹄趕往別處。
宮中華彩紛呈,宮外的淡粉樓內亦歌舞昇平,如往昔一般。
相思卻獨自倚著樓欄,漫無目的地望向窗外街景。
雖然知道今日是太后壽宴,江懷越作為內宦必定不會有時間外出,可心裡還是懷著隱約的期待。
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大人了,日子就這樣變得極為緩慢,又極為迅疾。
緩慢時如難以醒來的長夢,迅疾時又如朝生暮死的浮游,等待的日子總是難熬……
正獨自發愁時,門外傳來春草的聲音:「在裡面睡著了?樓外有人找呢!」
相思一愣,起身開門,見春草一臉興奮地望著她,便知道這小丫頭定是又開始胡亂聯想。「有人找也不稀奇呀,你這樣高興做什麼?」
她一邊淡淡應答,一邊還往回走,打算慢條斯理再換一身衣衫,好讓下面的客人在等待的時間內消磨幾分急切。
「我說,你認識的這又是哪裡的大人?就連跟班也好像天上神仙一樣!」
春草拉著相思外出,相思也不免有些納罕,以前似乎從未見過誰的隨從能像春草形容的那樣出眾。
「走呀,別讓人家等久了。」春草不改本色,下樓的時候都還在嘰嘰咕咕催促,好像生怕那人跑了一樣。
相思出了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輛漆黑而又奢華的馬車,她微微一怔,繼而心裡好似吮吸到了甘甜的蜂蜜。
這時,車子一旁的男子向她畢恭畢敬地行禮:「相思姑娘,我們主人無法脫身前來,只能請姑娘上車,去往能夠相見的地方。」
相思望了他一眼,春草這小丫頭說的雖然直白,不過眼前這男子的眉眼雖不算特別出眾,衣衫亦簡練樸素,然而神韻出眾、氣度不凡,若是換上翩翩白衣,恐怕還真像是煉丹求仙之人。
而在他說完來意後,相思品味這話裡的意思,心頭不由湧起歡悅之情。
可是轉念間又有疑惑:「他……不是應該在宮內準備壽宴嗎?」
男子道:「壽宴要晚上才開始進行,他能抽出一點時間,但若是來回奔波,就顯得較為匆促,因此只好請相思姑娘上車,去一個離紫禁城更近點的地方。」
「好……」相思欲舉步,忽而又問道。「你是他新提拔上來的?以前怎麼沒見過呢?」
「小人是掌刑千戶姚康的手下,原先很少跟隨大人,最近才換了崗位。」
相思聽他這樣說了,自然不再多問,掠一下鬢上朱釵,登上了馬車。
男子吆喝一聲,車伕揚鞭啟程,這一輛馬車很快消失在明時坊熱鬧的大街盡頭。
而在此時間內,有一輛原本是停在不遠處巷口的篷車,在馬車駛離淡粉樓之後,亦慢慢跟在了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