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您別說,小穗就喜歡我這樣心直口快能說會道的!要是我也跟您似的,她早就躲得遠遠的去了。」楊明順一談到心裡的小宮女,眉飛色舞,滿是欣喜。
江懷越隨口問道:「你要跟她做對食?說過這話了?」
楊明順的臉頰忽然也紅了幾分,支支吾吾道:「呃,這個,她年紀還小,等一段時間再定下來。」
「別是她還不願意吧?」
「怎麼可能?!」楊明順一下子挺直了腰桿,眼裡亮亮的,「我楊明順一定會跟她做堂堂正正的對食,讓宮裡其他人都眼饞!督公,我可是向您保證說到做到!」
「行啊,要是真有那天,給你隨一份大禮。」江懷越哼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走進屋去。
吳氏和管家那邊還未傳來得手的訊息,寒衣節已經到了。
因與相思說過要載她出城,江懷越特意推掉了公務上的應酬,準備出門去淡粉樓那邊。但是還未上馬車,相思就託人傳來訊息,說是馥君已經一大早去找她,帶著她出了城。
江懷越想到她先前說過的話,姐妹兩個一起出城給父母燒紙錢送寒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然而自己就這樣不再過去,似乎心裡總有些落寞。
他想了一會兒,還是登上了馬車,按照她說的方向尋去。
……
篷車在狹長的小路上顛簸行進,相思今日換上了素淨的衣裙,湖藍色暗紋如意交領的夾襖,襯著白底繡花枝馬面裙,髮間也僅點綴了銀釵玉鈿,膝上擱著一個大大的包裹,裡面盡是紙錢香燭,以及等會兒要燒掉的五彩寒衣。
馥君眉間含著淡淡憂鬱,望著相思道:「往年在南京,寒衣節哪裡會冷成這樣?也不知太后壽誕結束之後,會不會把我們遣回南京……」
相思愣了愣:「姐姐你想回南京了?」
「不是……但我前幾天聽同樣從南京過來的素梅說過,以往因為朝廷需要樂妓才從南京徵調過來的,後來又被送回去了。」
相思心裡有點亂,腦海中浮現的全是江懷越的身影。
馥君還在說些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直到馥君提高了聲音喚她名字,她才省了省。馥君注視著她,問道:「我聽人說,近來鎮寧侯也常來你這邊?還有南京過來的小公爺,一度也是你座上嘉賓?」
「……只是比較熟悉罷了。」相思有些懨懨的,「姐姐怎麼老打聽這些?」
馥君道:「自然是希望你不要亂花迷眼,聽我一句勸,趁著年紀還輕,若是有中意合適,對方又能真心待你,不嫌棄我們這樂妓身份的,便安安分分跟了去吧。那些什麼侯爺公子的,多數只是逢場作戲,就算是對你青眼有加,也根本不可能把你帶回家中。」
相思紅了臉,道:「說的簡單,哪有那樣完美無缺的男人?」
「我的意思只是告訴你,不要貪圖他們地位高貴,說不定反而是平凡一些的,倒能夠真心相對。」
相思眨眨眼,撩開簾子朝後張望了一下,又往前方探出去看看。「姐姐,你看前面有山又有水,就在這下車好不好?」
馥君順著她說的方向望去,但見前方山丘起伏,深綠金黃,平野間又有河流緩緩靜流,於是點點頭,吩咐車伕就此靠邊停下。
兩人攜帶了祭奠用的物品下了篷車,一前一後來到了河邊。
馥君仔仔細細布置好了香燭牌位等物,跪在河邊默默點燃了紙錢。西風捲過,火苗隨風熾豔,撲簌著好似發著紅光的蝶。
相思也斂容蹲在一邊,替她遞去一疊又一疊的紙錢,最後則是用五彩紙摺疊而成的件件寒衣。
火焰躍動間,紙錢與寒衣漸漸化為灰燼,飛散於冰涼的河面。
馥君跪在灰燼間,低著頭,雙手合十,默默禱告著。相思忍不住回望杏林那側,很快又回過頭,看著姐姐的側影。
「靜琬……」馥君垂著眼簾,輕聲道,「我最近一連四五天,總是夢到母親。」
「姐姐是因為思念過度了嗎?還是因為惦記著寒衣節?」相思小聲問。
馥君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母親在夢裡,始終都坐在窗前,對著梳妝檯,叫我幫她找那支鳳釵。我到處翻到處尋,每次都焦急萬分,就忽然醒過來了。」
相思愣了愣:「鳳釵?」
「就是去年你生日的時候,我給你的那支。」馥君憂慮道,「我覺得母親是有心事放不下,你把鳳釵找出來給我,我帶去廟裡,請高僧做法超度一下,看看能否使母親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