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難道是放在其他地方?」

江懷越聽他這樣一說,忽而想到自己書房內也有收藏各種機密文書信函的機關,而他當初來東廠接替裴炎的職務時,管事之人雖是將各處的鑰匙也交到他手裡過目,但他嫌麻煩,又把鑰匙還給了他們。不過仔細想來,裴炎是何等陰險之人,即便被趕回去閉門思過,也不可能將自己最重要的鑰匙留下來。

想到此,他向楊明順低語幾聲,便出了庫房。眾人都沒敢靠近,遠遠地等在院子外面,見他出來了,也不敢上前詢問。江懷越先是指責管理庫房的人偷懶耍滑,隨後楊明順又抱著幾本簿冊晃出來,連線指出了好幾個地方的錯誤,管事的檔頭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又聽江懷越喝問:「為何我在裡面見不到以往重要案件的卷宗?難不成是你們有意敷衍,還怕我看了東廠的機密?」

庫房總管連忙道:「以前重要案件的卷宗另有暗室,只是鑰匙不在這裡,小人們也開啟不了啊。」

楊明順哼道:「我們大人如今也是兼管東廠的,你怎麼不讓裴炎把鑰匙交出來?」

總管卻戰戰兢兢道:「其實,裴公公也沒有那把鑰匙……」

「什麼?他還沒有?那要去哪裡找?」

「曹公公病退前,就沒把鑰匙留下……」

江懷越聽到此,雙眉又微微一蹙。

東廠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將江懷越和楊明順送出了大門,看著兩個瘟神乘車離去,方才互相嘆起了苦經。

這一輛馬車離開了東廠,繞了一大圈,最終停在了曹府門前。

曹府門前還是那樣冷清,楊明順上前敲門許久,才有人慢悠悠地出來,見是他們到了,也不急不忙,行了個禮之後很平靜地將江懷越迎了進去。

曹經義權傾朝野多年,即便病退在家不管事務了,那股子驕矜勁兒還是一點不減。聽到手下人稟告說是江懷越來了,他也只是冷哂一聲,依舊躺在臥榻上,既不說請他進來,也不說不見。

江懷越倒是鎮定自若,彬彬有禮地推門而入,正兒八經下跪叩頭,給曹經義請安問好。

臥榻上的曹經義拖長聲音道:「呵,我看看這是誰?懷越啊,這是有多久沒見了?我這老眼昏花的,差點都認不出你來了……」

「您也知道,我在西廠裡成天跟囚犯打交道,一身血腥味,到您這裡不是怕有妨害嗎?義父向來注重靜養,最近臉色倒是紅潤了不少。」

曹經義用鷹眼盯了他一陣,才道:「行了,別光說漂亮話,你那點伎倆我還瞧不出?這次來,又是為了什麼?」

「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您老人家。」

「看我?看我還能活多久?」曹經義冷笑。

「義父真是誤會了,我這段時間忙不過來,如今想來探望,怎麼還落個不是了?」江懷越一邊說著,一邊從身邊取出錦緞包裹,遞到他近前,「前幾日去呈錦軒閒逛時候看到了,覺得義父會喜歡,就買下了。」

曹經義瞥一眼,沒伸手,也沒言語。

江懷越笑了笑,替他將錦緞開啟,裡邊是一個手掌大的彌勒佛,以潤白無瑕的羊脂玉精雕細琢而成。他素來知道曹經義喜愛各種佛像,尤其是精緻小巧的,果然曹經義皺著眉頭,將彌勒佛接了過去,仔細賞玩起來。

江懷越不失時機地嘆了一聲:「義父應該也聽說了惠妃流產之事吧?萬歲爺近來精神不濟,鬱鬱寡歡,餘德廣為此著急壞了,到處請高僧為小皇子超度。」

「哼,我會不知道?你小子差點被殺,以後還不得小心點?宮裡頭的門道,一輩子都摸不透!別以為自己聰明,說不定哪天就掉了腦袋!」

「義父教訓的是,兒子牢牢記住,不過今日卻又差點惹了事端……」他有意猶豫了一下,試探道,「我受朋友之託,想請萬歲開恩為一對姐妹消除樂籍,怎料使得萬歲慍怒……」

曹經義嘖了一聲,陰笑道:「你還關心起樂妓了?萬歲是覺得你多事?」

「我也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江懷越道,「因為惹了萬歲爺生氣,又知道那往事和義父也有關,所以想來請教一下,以免以後再無意中招惹麻煩。」

曹經義一皺眉毛:「和我有關?你說的是……」

「雲岐。剛才說到的官妓,就是他的兩個女兒。」

曹經義臉色一變,兩頰都繃緊了。「誰叫你去求萬歲的?」

江懷越怔了一下,賠笑道:「義父,這就不必說了吧?人家也是不便自己出面,才……」

曹經義卻瞪著他:「是不是你自己跟那兩個官妓有瓜葛?」

他心下一震,忙道:「怎麼會是我?您也知道我對女人沒那份心思,是鎮寧侯看那妹妹可憐,又礙於身份不好直言,才讓我想辦法給她們謀個自由身……」

「真是色膽包天!」曹經義斥責道,「我可告訴你們,這兩個官妓玩玩可以,千萬別對她們動真情,更別想著讓萬歲鬆口。」

「兒子有點想不明白的是,雲岐不是挺清高階方的嗎,怎麼也會和臨湘王走到一起?他到底圖什麼?」

曹經義撇了撇唇,撫摸著玉佛像,陰惻惻地道:「圖什麼?人哪有滿足的時候?他雲岐只要是活人,就會有缺點,人生在世,怎麼可能真的毫無錯漏?只不過一步錯步步錯,最後死於非命,也是自己糊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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