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盛文愷嘆息一聲,道:「大人,教坊司的官員雖然地位卑微,但要真正為官妓消除樂籍恐怕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尤其是……那種案件被君王親自下令徹查,隨後淪為樂妓的罪臣之後。」

江懷越眼眸寒意一凜,隨即又放緩了神色。

他輕輕放下茶杯,取出素白絹帕拭了拭手指:「盛大人,你知道的還真不少。」

「下官說了,只是出於關切打聽了一些事情。」他意態恭敬,語氣溫和,「而且大人的身份,有些事情可能不方便自己出面去做,若是可以的話,下官願意替大人奔走效勞。」

「那麼交換條件呢?」江懷越疊好素帕,好整以暇地道。

「這個……不需現在就講,何必如此見外呢?」盛文愷誠懇地道,「以後都是自己人,並非交易,只是互相幫忙而已。」

江懷越唇角一揚,緩緩道:「我可並未答應你什麼,盛大人實在無需自作多情。」

盛文愷神色微微一凝,江懷越輕嘆一聲,起身道:「我還有其他事情,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大人……」盛文愷也隨之站起來,雙眉微蹙,「您當真不願聽下官勸告?」

他丰姿如玉,負手朝門口走去,忽而又停步側回臉,道:「替我轉告你家主人,不要屢次試探觸犯,我不會始終忍耐。」

盛文愷的臉色有些難堪,但還是努力地笑了笑,朝他躬身行禮。

「江大人,此次未能答應也不礙事,您是特立獨行之人,假以時日必能撥開迷霧見真陽,到時候我們再慢慢商議也不遲。」

從杏苑茶樓出來後,江懷越登上馬車,便吩咐手下去以前那座小院,並派人去城內淡粉樓將相思接出來。

他到了那城南林間農家小院,在院子裡房屋內仔細檢查了一遍,方才坐在了屋簷下。

陽光淺淡,風過尤寒,木葉盡已脫落。

寂寂小院,時光綿長,江懷越坐在木門前,頭一次感覺到自己好似拋卻了所有冗雜俗事,就像一個只知農耕砍柴的少年郎,在清貧的家中等待著心愛的姑娘到來。

在漫長的等待中,他甚至還去了廚房親自劈了些柴火燒了熱水。

並叫手下人去附近買來了一套鍋碗筷子。

然後把算不上精緻,還有些粗陋俗豔的白底紅花的瓷碗洗了一遍。

院門開啟的時候,他還在廚房沒出來。

有腳步聲輕輕靠近,隨後傳來了帶著疑問的笑語:「大人,你在做什麼?洗手作羹湯嗎?」

江懷越正在沖水,專心致志的,頭都沒回。相思忍著笑,踱到他身後,湊過去看看那抹的乾乾淨淨的案臺砧板,以及已經洗好切好的豆腐絲雞肉絲,更加驚詫了。

「大人!你不會真的要下廚吧?你還會這些?!」

江懷越這才回頭瞥了她一眼,道:「美得你,之前我跟你說過什麼來著?」

「嗯?什麼?大人跟我說過好多話,我怎麼知道是哪句呢?」她見他已經衝好了熱水,便大著膽子又趴在他肩後。

江懷越拽著她的手腕,一字一字道:「洗手作羹湯。」

「咦,不是你嗎?這都已經準備好了,大人為什麼不一鼓作氣完成了,也好讓我開開眼!」

「不行。」

「大人難道只會洗菜切菜,不會下鍋?很簡單呀,水燒開了扔進去不就好了嗎?」她抿著唇,反過來拉著他的手,熱心教導著把他拉到灶臺前。

江懷越卻將她一攬,半是強迫半是哄騙地讓相思端起了盛滿豆腐絲與雞絲的盤子,在她耳畔道:「既然如此簡單,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做出的滋味到底怎麼樣?」

相思跺腳,無奈被他將整個身子攬在懷中,掙脫不了。「大人為什麼非要看我下廚呢?」她可憐兮兮地哀告。

他想了想,道:「因為,若是做得好,以後就可以不用廚子了,替我省點錢。」

「……您真有那麼窮?!」

她惱怒地想去打他,江懷越卻在她肩後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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